相同的情景設定,二人卻表露出不同的姿態。要說有共同之處,就是他們說的都是發自肺腑的話。言由心生,沒有絲毫的矯情和掩飾。除此之外,就是當時他們誰也沒想當皇帝。我們先說劉邦。
作為泗水的小吏,劉邦早已是社會油子,是個喝酒賒賬,諸事不幹其慮,“不事家人生產作業”的主兒,今朝有酒今朝醉,怎麼瀟灑怎麼活。他沒有多大的社會和生活壓力,也沒有多少雄心大誌。
彼時一些諸如其母劉媼“夢與神遇”,武負、王媼二位酒店老板“見其上常有龍”,以及後來劉邦斬白蛇,呂雉循雲氣找劉邦等美麗傳說,隻是為了增加他的神秘色彩,讓他自我感覺良好些罷了,況且那些傳說是不是劉邦當了皇帝之後授意他人故意放的煙霧彈也未可知。總之那時他絕不會想到將來要當皇帝,即便想,也和如今那些學炒股的想成為巴菲特一樣,是一種美麗的期待,能否實現自己心裏也沒底。
劉邦樂得逍遙自在,或許也想獲得更大的權力、想當更大一點的地方官,每天有人拍馬屁,有酒喝、有肉吃、有妞泡也就滿足了,這些對他來說已算是奢侈了。皇帝那事兒離他太遠,況且人事變化瞬息萬變,能保住這個泗水亭長就不錯了。
項羽當時也沒想到要當皇帝,或是成為後來號令天下的西楚霸王。那是後來隨著事態的發展水到渠成的事。項羽說“彼可取而代也”的話,其實就是一時之憤,而且他說話的重點在“取”,而並沒有期望要“代”,沒有想除掉秦始皇後自己去坐他的位子,他隻是不想讓秦始皇在那個位子上優哉快活,他看著長氣。
雖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也像“怎麼看”和“怎麼辦”一樣,一字之差,謬以千裏。項羽和劉邦在彼時情景的說話,應該是二人內心情結的一種完全流露。透過現象看本質,從中我們也可以看出他們之間的差別。
第一,二人目的不同。
項羽要的是結果,劉邦做出的是規劃。或者說,項羽是要奪天下,劉邦是想坐天下。
項羽的取代,強調的是一種手段,是一個實現目的的過程。這注定他會用鐵血手腕去征服世界,也注定他在做事時甘於冒險。在他看來,武力是可以解決一切問題的。所以當劉邦向他示弱時,他會毫不懷疑劉邦的動機,因為他覺得自己足夠強大,有著足夠的威懾力。
劉邦的豔羨,則是人生的一種目標,是一種很平和的向往。這種平和注定他會穩紮穩打、按部就班,不會輕易冒進。這種循序漸進會轉變成機智,遇事能以柔克剛;也會讓他頭腦清醒,凡事避其鋒芒,做出暫時的妥協。劉邦先入關,按照楚王熊心的約定,他該理所當然地稱王,可是麵對項羽的霸氣,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因為他清楚自己還不是項羽的對手。
第二,劉邦比項羽成熟。
在處事上,劉邦肯定比項羽要成熟、老道。項羽直來直去,有啥說啥,想啥做啥。從項羽義憤填膺、不管不顧的說話中,已然證明了他的不成熟。劉邦則會將心裏的渴望埋藏起來,等時機成熟了,再拿出來熨平。事情說起來簡單,裏麵卻有曲折、有包容、有妥協,不會如項羽般是一條筆挺的直線。
第三,項羽比劉邦壓力大。
拋開兩人後來的發展,單就這兩句話來說,劉邦的話更現實些,話裏沒有任何負擔,說說就算了,最多是晚上睡不著或是灌點黃湯的時候,拿出來回味向往一下,想象著自己替代秦始皇去坐豪華車駕的情形。項羽則不然,他心機沉重,那話是真往心裏去了,以後每每想來都會如鯁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