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特區可否總是享有特殊的政策(1 / 3)

在當代中國社會,對特區做出政治評價是容易的。30多年來特區發展帶來的巨大看得見成果以及越來越多的特區在中國社會出現,充分說明特區是個好東西。

在今日的中國,對特區做出理性的分析是不容易的。如果說特區是一枚硬幣,政治評價隻要把正麵是什麼實事求是地講出來就可以了,而理性分析則不僅要看正麵,還要看背麵,甚至還要深入硬幣內部對其材質做出鑒定,既要看到其“收獲”更要看到其“困惑”。可是對成本的計算,對代價的認知從來不會像1+1=2那樣簡單明了而會隨著立場、角度的不同而有很大的不同。

但是,理性的分析是必要的也是必須的。它不僅是當下政治評價的理論依據,更是特區走向未來的理論支持。離開了理性分析的政治評價就是無稽之談,離開了理性分析的特區發展就是無源之水。

(一)特區的“特”與“不特”

曾經一首流行歌曲唱得很輕鬆,“有一位老人,在中國的南海邊畫了一個圈”,於是特區就出現了。

這從現象描述來說誠然不錯,但卻完全省略了那位老人在“什麼時候畫、在哪裏畫、畫多大圈”等等一係列決策過程中上下左右的權衡與掂量。可是要想真正理解特區的前世今生,這一切又都是萬萬不可省略的。

三十多年前的中國,伴隨著毛澤東的逝去,進入了改革開放的階段。但如何改革、如何開放,這是一個大問題。

就是那位老人,經過十年的沉默與旁觀,對於改革開放大戰略早已了然於胸:關起門來發展是肯定不行的,用老辦法走老路也是肯定發展不起來的。開放,走向國際社會,運用國際資源和國際經驗來實現中國的改革與發展。

那麼這些大戰略如何變為實實在在的行動呢?先在一個不引人注目又有一定區位條件的地方搞搞試點。於是南海邊上的一個小漁村就被幸運地圈了起來。

圈起來的特區馬上就麵臨著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特區做什麼?

這一點很清楚,就是“拿來”。不僅僅拿來外國資本,更主要的是拿來國際社會的一些成熟的經驗與做法,在一個特定的範圍內形成與國際社會各種微觀經濟運行製度的匹配,通過製度的匹配實現經濟的增長。小到一些具體做法的拿來,像特區按勞動效果實行計件計量績效工資,超額還可以有獎金(在中國社會已經數十年沒有獎金概念的當時,這實在是一件石破天驚的事情);大到一些宏觀性製度的探索,像刺激外向型經濟的彙率政策、稅收政策,國有資本與市場經濟接軌的製度等等。

應該說這些“拿來”確實給特區的發展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像當年大家津津樂道的三天一層樓的“深圳速度”就是很好的例證。

第二個問題,特區這樣做麵臨的阻力與風險是什麼?

經過近三十年的封閉後一下子放開,不免有些不適應,不免有些笨手笨腳,被外商欺騙的事情常有發生。但這些都不是問題,學遊泳嗆幾口水算得了什麼。當年的特區麵臨最大阻力和最大風險來自意識形態的“當然之幕”。

當時的中國,有一張厚厚的意識形態“當然之幕”。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什麼是對什麼是錯,都有著既定的、明確的答案。對於絕大多數的中國民眾包括領導幹部來說,不能越雷池一步,也想不到要去越雷池一步。但特區改變了這一切,所以,特區的這些做法首先遇到的就是來自意識形態的質疑。“深圳除了五星紅旗的顏色沒變,其他都變了”。就是當時最為典型但殺傷力也最大的一種說法。

但在那位老人心中,這些說法純屬無稽之談。這從他當年為特區起名字的深思熟慮話語中可見一斑:“叫做特區。陝甘寧開始就叫特區嘛!”把深圳特區與當年在國民黨統治下的地盤內開辟出的共產黨領導的陝甘寧邊區相提並論,其製度變革的苦心與決心一目了然。但是在社會與群眾還沒想清楚之前,在深圳特區還沒有幹出硬邦邦成績之前也沒有必要去“觸犯眾怒”,不爭論先幹起來再說。所以直到1984年,深圳特區發展了五年之後,他才到了深圳亮明了自己早已心中有數的態度。這就是給深圳特區的題詞:“深圳的發展和經驗證明,我們建立經濟特區的政策是正確的。”因為,到這個時候,那張意識形態之幕早已不知消失到哪裏去了,一場看似不可避免的爭論就這樣化於無形。

通過對這兩個問題的考察,我們就可以深深感受到特區之“特”的沉甸甸與貨真價實的含金量。這就是可以去幹在當時的意識形態和製度環境背景下不允許去幹的事情,而且最高決策層還給予真實的支持。還是那位老人,明確講過,“中央沒有錢,可以給些政策,你們自己去搞,殺出一條血路來。”“允許看,但要堅決地試。看對了,搞一兩年對了,放開;錯了,糾正,關了就是了。”這些話語雖稱不上“聖旨”,但絕對一言九鼎,相當於“尚方寶劍”。兩年時間內,深圳從一個小縣城連升三級成為了副省級城市,這種待遇在中國政治生活中不僅空前恐怕也是絕後的了。現在有很多同誌在講當年搞特區麵臨巨大的政治風險,甚至有被殺頭的風險。此語說說可以,說過頭了也就有些矯情了。因為,所謂的政治風險有“尚方寶劍”撐腰也就不叫風險了。

得到了政治上的肯定,嚐到了發展的甜頭,也引發了模仿與效仿,國內其他地區紛紛提出了開放的要求。於是從1984年開始,逐漸地在全國範圍內形成了“經濟特區──沿海開放城市──沿海經濟開放區──沿江和內陸開放城市──沿邊開放城市”的多形式多層次的全方位開放新格局。到1993年,全國對外開放地帶的總麵積已達50萬平方公裏,包括339個縣市,3.2億人口。後麵這些地區雖然沒有用特區之名,也或多或少享有特區之實,各種政策、製度的優惠隻有量的差別沒有質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