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商局並購旗昌之後,帝國為之歡呼,當時《申報》報道稱“從此中國涉江浮海之火船,半皆招商局旗幟”,沈葆楨也興奮地稱讚“裨益良多,是真轉弱為強之始,此後碼頭扼其要領,利權益有保握,此事關係中國收回利權之舉,有裨大局”,李鴻章也很興奮,說“為收回利權大計,於國計商情兩有裨助”。
帝國在沸騰,太古輪船的陰謀開始了。擁有江海輪各四艘的太古輪船終於要下狠手了,從英國國內拆借了一百萬兩銀子,就是鉚足勁兒要跟招商局肉搏,這個時候的招商局總盤子擴大了,每年卻要為官款以及欠款利息支付二十萬兩以上的銀子,財務壓力非常大。李鴻章讓招商局堅持一兩年,等太古低頭認輸。曾國藩死後,李鴻章可以說就成了大清王朝的裱糊匠,除了新疆阿古柏戰爭外,帝國發生的大小事,隻要跟外國人相關,李鴻章都要出麵斡旋,還真有點奇怪,每次洋鬼子點名就要李鴻章去。1876年8月,在天津撒歡還沒有撒夠的英國人居然將戰艦開到煙台,在別人大炮下談判,那簡直就是侮辱,還談什麼尊嚴?一直以來心靈飽受洋鬼子摧殘的李鴻章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出一口惡氣的好機會,戰場上咱不行,商場上老子就要搞死你英國佬,旗昌已被我大清王朝給搞得舉手投降被並購了,太古小樣兒這一次是自己送上門來,弄不死你才怪。
唐廷樞徐潤有點坐不住了,沈葆楨也坐不住了,招商局現在可是拿著我們民營企業家和朝廷的錢,你李鴻章怎麼能用招商局來泄私憤呢?招商局“本重利單,實不足以久支”,現在英國人猖狂,太古如果始終都不肯求和,招商局可就是騎虎難下,到最後太古要完蛋了,英國人再開幾艘戰艦,還不是要你李鴻章去擦屁股?唐廷樞他們開始找太古和解,太古果然牛氣,和解可以,但是我提出的苛刻貿易條件你們必須照辦,這怎麼可能,招商局原本想兩家平分貿易,太古說不可能,結果和解拖到1877年年底都沒有談成。
1877年12月18日,唐廷樞和徐潤正在辦公室扒拉著算盤珠子,兩人的臉上猶如水煮的包子,再這樣血戰下去,招商局完蛋隻是一個時間問題。正當兩人愁眉不展的時候,兩個洋鬼子敲門,徐潤對這兩人比較熟悉,一個是太古行東施懷雅,一個是船東賀利施,這倆家夥居然是登門求和的。他們這個時候猛然醒悟了,維多利亞那個老寡婦忙著到處爭強好勝,根本沒有閑工夫管太古洋行在中國這點屁事,最多隻是精神上給予支持,現在太古已經是“受累甚重,虧折太多”。而招商局背後有大清朝廷,這樣基本麵不平等的兩家鬥下去“爭衡無益”,這倆洋鬼子跟唐廷樞與徐潤說咱們和好吧,對大家都有好處。他娘的,當初求和你們不是很拽嗎?看洋鬼子這樣,唐廷樞這個時候挺了挺腰板說:“招商局隻是想收回中國利權,與你們這些洋人存壟斷之心有間。”把洋鬼子教育了一番之後,唐廷樞還是有點擔心洋鬼子甩手走人,於是裝著勉為其難的樣子同意“量為變通”。雙方就這樣第一次坐到了談判桌前,商談具體的航線貿易利益分配問題。經過了八九天的談判,招商局基本上處於上風,又是在那個叫擔文的英國律師的主持下,雙方簽訂了為期三年的齊價合同,價格戰暫時結束了。齊價協議簽訂後簡直就是立竿見影,之前招商局一直沒有盈利,1877年當年最後幾天就讓招商局實現盈利,此後利潤增長幅度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就在大家夥兒的一片歡呼聲中,有人開始不高興了,原因很簡單,旗昌的並購案是一樁賠本的買賣,並購過程之中的醜陋交易如同抄家一般被揭露開來。當初旗昌的股票從高位一路下跌到五六十兩一股,到招商局收購旗昌的時候股價迅速上拉到八十兩甚至九十兩一股,旗昌的股東們作局將股票拉升,抬高了收購價格,至少招商局因此多支付了五十萬兩以上。在這一場並購過程之中,生旦淨末醜悉數登場,旗昌洋行在出售旗昌輪船產業的過程中夾帶私貨,將一些爛資產裝入其中,很多接收後基本成為廢品,李鴻章看著一艘艘爛船,隻有作出“暫擱勿用”或者折價出售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