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皇帝在遠處看著,不辨真假,但心情異常沉重而憤怒。
數千禦林軍,數百侍衛高手,竟攔不住一個匹夫的腳步!
當上皇帝之後,趙蒿曾經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無所畏懼,整個天下大勢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那些獨霸一方的州牧和豪閥,一個個臣服於自己的腳下,乞求自己留住他們的官位和田產。
這種君臨天下的感覺,這種手握重權的感覺,真好。
隻是如今,自己兩年來一直恐懼的那個人又回來了……
當年陸觀離開帝都,趙蒿的心情一天比一天舒暢,但他心中的恐懼從來都沒有停止過。
這種恐懼,是深藏在心中的,偶爾會因為噩夢驚醒。
所以趙蒿有一半以上的夜晚,是獨自在寢殿休息的。
後來趙蒿遇見了容貌與趙蓉有幾分神似的靜媛,又聽說玄空觀有長生壯體之法,於是對妙玉和靜媛師徒頗為親近。
可恨的陸觀,他一回到經常,就再次奪了趙蒿心中暗暗惦念的女人。
這份怨毒在趙蒿的心裏不斷變大,又豈是殺幾個太監和嬪妃可以熄滅的?
趙蒿惡狠狠盯著那個逐漸走進的身影,他的身上不停的發抖。
就連年輕的皇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顫抖,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憤怒。
陸觀一步步走近,幾個小太監帶著哭腔拚死攔在陸觀麵前。
陸觀看著那些小太監有些好笑的揮揮手:“讓開吧,我不想殺人。”
“讓他過來!”趙蒿在禦階上大聲說道:“朕倒要看看,你這個逆賊是不是真的敢弑君!”
小太監們戰戰兢兢的讓開一條路,而陸觀不緊不慢的沿著雕刻龍紋的台階一步步走了過來。
距離趙蒿還有三級台階,陸觀終於站住,淡淡說了句:“拜見陛下。”
趙蒿冷笑道:“你還記得我這個陛下?你還記得見了皇帝,要三叩九拜嗎?”
“我沒有忘記宮廷的禮儀,”陸觀喃喃說道:“……隻是,陛下你還記得當日的誓言嗎?”
趙蒿憤怒的說道:“我當然沒有忘記!你說你不要榮華富貴,隻要家人團圓,我任由你帶著姑姑離開京城,任由你派人秘密接父母去莊園安置,任由那些與你相熟的人全都好好活著!”
趙蒿的語速極快,看來,這些話在他心裏已經憋了很久了:“你讓我勤政愛民,我就專門找那些門閥官員進行處置,為了天下的百姓,我殺了多少貪官汙吏?我每天批閱兩百多份奏折,我從來都不曾休息過一天!”
“陸步廷!”趙蒿跺著腳憤怒的吼叫起來:“你自己說說,當日朕答應你的三個要求,哪一件沒有做到?”
陸觀目光清澈的看著趙蒿:“你真的勤政愛民嗎?你減輕過賦稅徭役嗎?你去皇宮外麵看過那些黎民百姓嗎?……你的這些舉動,無非是出於你的私欲罷了。”
趙蒿正要反駁,他忽然看到,被囚禁的九扇門總管葉永泉已經被放了出來,其他大臣如刑部尚書楊誌坤、兵部尚書秦思康、吏部尚書黃遠等人,一個個正朝著這邊走來,還好奇的看著自己和陸觀說話。
“滾!都給我滾!”年輕的皇帝跳著腳罵道:“朕饒了你們,你們都給我滾得遠遠的!”
除了僥幸逃生的葉永泉之外,其他大臣們嚇得麵如土色,紛紛想要告退。
陸觀不緊不慢的向皇帝說道:“大家的性命是自己的,何須要你來饒?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為什麼不能讓大家直視皇帝?大家的耳朵是聰慧的,為什麼不能讓大家聽聽你的話語?”
趙蒿的臉色因為憤怒不解而通紅:“不過是一群狗奴才罷了,我讓他們退下,你也要和朕作對?!你口口聲聲說自己問心無愧,可你心裏想的不過都是自以為是的歪理罷了!”
說著,趙蒿雙手向天叫喊起來:“朕是天子,朕受命於天!整個天下都是我的,天下萬民都是我的,你們若是不聽命於我,必遭天誅!”
陸觀肅然說道:“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卻不是皇帝一個人的天下……百姓不是草芥,人命也不是螻蟻,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想殺誰就殺誰。”
說著,陸觀指了指遠處零零散散的禦林軍屍體:“這些禦林軍士兵,他們對你的忠誠毋庸置疑,可你何時痛惜過他們的性命?若是你肯早些出來見我一麵,他們又豈會一個接一個的死去?”
趙蒿下意識說道:“不過是一群卑賤的士兵罷了,有什麼……”
“難道皇帝的性命,和普通士兵的性命有什麼不同嗎?”陸觀麵帶嘲諷的笑容慢慢舉起劍: “不知道我這一劍下去,老天爺會不會救他的兒子……”
趙蒿全身發抖,瞪著陸觀不肯示弱。
而陸觀的劍尖,一點點的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