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籌措軍費,李存勖並未修整宮室,隻加了幾道明黃紋飾,表示此處乃帝王居所。
看著麵前簡樸粗陋的宮殿,李長安暗自點頭認可,心道李存勖看來還沒太飄。
正要踏入堂內,卻被斜次射來的碎石轉移視線。
熟悉麵孔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在回廊盡頭,李長安忍不住翻個白眼,借口如廁追了過去。
直到花園假山之後,才發現那人的身影。
確認四周無人後,李長安陰陽怪氣道:“青天白日就在宮裏飛簷走壁、鬼鬼祟祟,莫不是饑渴難耐、色欲大發,改行做采花大盜了?”
一番精心組織的措辭沒有回音,眼前人依舊陰沉著臉,李長安著實被震驚了一把。
挑了挑眉:“怎麼,玄家被慕家吞並了?”
玄珂終於有了反應,搖頭否認:“非也。”
“那是因為……”
“鄆州一戰你的表現太亮眼,慕雲徹底盯上你了,恭喜。”
玄珂用一副如喪考妣的嘴臉,平靜述說著不啻於驚雷掣電的消息。
自去年潞州城一晤後,李長安左等右等,都不見慕雲的影子。
時日一久,他也將此人拋之腦後,專心輔佐李存勖了。
而今又聞此名,心慌之感驀然泛上心頭。
再度目視玄珂,細細打量,才發現他衣衫淩亂,若隱若現的繃帶之下,滲溢出絲絲縷縷的血跡。
“你受傷了……難道是被慕家打擊報複?”李長安蹙眉問道。
好在玄珂搖了搖頭:“沒那麼嚴重,慕雲隻是發現了些端倪,命人襲擊了玄家在晉陽的據點,以作警告。”
關於此事,玄珂其實並沒必要專程過來提醒。
李長安並非不曉事理之人,聞言誠懇地道:“多謝。”
玄珂疲累地擺擺手:“我先走了,你自己珍重吧,可別死了!”
他似疲憊極了,說罷頭也不回地踏上屋脊,徑自北上返回晉陽。
玄家被偷襲,以及玄珂的反常舉動,令李長安明白之後命途的多舛。
本想一直輔佐李存勖攻破汴州,滅掉梁國的,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若再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陣前,說不定馬上就身中暗箭,當場橫死。
隻是出走容易善後難,若就這樣人間蒸發,被李存勖誤會自己投敵了可怎辦?
心中盤算著措辭,以至於連李存勖的問話都沒聽見。
“咳咳,唐指使,陛下問你話呢……”
李嗣源見此,輕咳一聲提醒道。
“隴西郡王勞苦功高,走神也是情理之中的嘛,副總管何必苛責?”
李嗣源:“……”
一回過神,聽到的便是這番名為開脫,實則給自己扣上一頂“目無尊上”的帽子的怪話。
李嗣源本是好心提醒自己,結果也被顛倒黑白,成了苛責之言。
說這話的是樞密使郭崇韜,先前眾臣勸進、議事時,李長安與其有過數次照麵。
隻是彼此從無交流,此人為何一副凶神惡煞、意見忒大的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