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單 戀(1)(2 / 3)

湯叔轉頭看我,眼中流露出無限悲涼與傷感,那一種不言而喻的眼神殘酷而無奈。

我感到我的腦袋瞬間爆炸了,我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而狂叫起來:“小蝶!小蝶!”

湯叔已是老淚縱橫。

我發瘋般向屋內跑。我在別人家放肆地叫著,跑著,找著。我不信,當然不能信,這太荒謬了!我叫著小蝶的名字,我希望看到她姍姍來遲的笑臉像童年時一樣調皮,我這麼想,這麼做著。

(二)

小蝶的房間空無一人,我找不到小蝶。

小蝶的家到處是催人淚下的氣氛。不知什麼時候我開始孩子似的坐在地上哭了起來,驚天動地。湯叔和花姨來到我身邊,不知是感動還是悲痛,沒安慰我就義無反顧地加盟進來,不幸的三人哭成一團。

他們告訴我,就在一個禮拜前,一天半夜,小蝶忽然得了急病,痛不欲生,甚至發不出痛苦的慘叫,要不是無意碰翻了桌椅他們還不會發現。當時小蝶已經昏迷,他們連忙火速把她送去看醫生。可這裏到縣城的醫院實在太遠,他們本想立刻送去城裏,但已經來不及了,時間拖得太久,遠水救不了近火,小蝶慢慢咽氣了……

據他們所說的判斷,小蝶應該得的是急性胰腺炎。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重病,但卻偏是在這偏遠的鄉村,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發作。人類的生命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我想象著當時那麼多人在一個閉塞的村子裏一籌莫展,眼睜睜看著小蝶身上那該死的胰腺炎不斷惡化,開始穿孔……

可憐的小蝶,她簡直是活活疼死的,直到咽氣……

我已經忘了我那天是怎麼回家的,隻知道無論是在湯家,還是在路上,或者是到了家裏,我的淚都沒停過。

我的家人們顯然早已知道小蝶的事了。我出門時母親喊我是向我說明了這一切嗎?不言而喻。

回到家,母親看到我這樣子,明白我已知道了一切,心疼地把我摟在懷裏陪我哭。

湯家和我們家的長輩們都看得出我喜歡小蝶,作為隔壁鄰居,他們也很讚同我們結成一對,這樣不僅可以親上加親,結婚以後也能互相見麵。

很小的時候,湯叔就經常開玩笑說曉校長大了來娶小蝶吧,兩小無猜的我們不但不放心上還會因此快樂地玩家家酒,那時雙方都沒有進一步的複雜想法。大了就不同了,尤其最近我真的喜歡上了小蝶後,每次再聽見這玩笑都會心花怒放。而這時的小蝶則會滿臉飛霞地對這老套的玩笑表示不欣賞,事後還老對我說,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我們是好朋友呀,怎麼會……每當這時我都不太開心,也不知她是不是口是心非,又或是害羞不好意思。

對於未來,她不像我有那麼多想法。一直以來,她對我似乎都毫無防備。有時我會想她是否完全不認為好朋友會愛上自己。不過欣慰的是,她家人這一關我不費吹灰之力就通過了,加上少許自作多情,讓我不很在意女方的態度,最根本的是,我相信真心一定可以打動她,讓好朋友的關係進一步升華。對她,我是真心的。

現在,曾經的快樂、夢想在現實麵前都失去了原來的價值,時間中存在太多不能把握的因素,而我們隻能無力地任命運玩弄。

我們那個年代,還沒有手機這類工具;學業忙碌,我和小蝶沒有書信聯絡;交通又不便,我即使回家也就一年兩次,所以,小蝶出事了,我不知道,她已經下葬了,我同樣不知道。

我在湯家走動時看不見小蝶的遺體。我回來晚了,隻趕上看到陪伴過小蝶的,寫著“奠”字的湯家大門。

那天我哭了很久,打從我懂事以來從沒這麼哭過。

我哭得很徹底,很絕望,同樣很累。

我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醒來時黑燈瞎火已是半夜,家人早已睡下。

醒過來,我第一個想到的還是小蝶,我又想流淚了。

(三)

我晃晃悠悠無聲無息地走出房間,到廚房找酒喝。我強烈地想要一醉,想要麻痹自己。我找到了一瓶烈酒,滴酒不沾的我第一次把這種奇特的液體溶入血液。我迅速醉了,那眩暈激烈的風暴刺激著我全身的細胞。那一刻的我完全可以體會為什麼那麼多人愛借酒澆愁。

我喝著酒,不知不覺已經喝完兩瓶。我邊喝邊想我的小蝶,小蝶……酒精加上悲傷,壯著我的膽,焚燒著我的理智,我強烈地想要靠近小蝶,我要到她的墳前去!

我竟然立刻把想法付諸了實施。我知道小蝶的墳墓在哪裏,剛才天色已晚,母親看我狀態太不穩定,死也不讓我去,現在,我一個人奔赴夜裏的墳場。

湯叔是我們那兒出名的保守派——他年輕的時候熟讀四書五經,也算是我們那兒的文化人,所以小蝶家還是保持著封建的做法,為她進行的是土葬。小蝶委身在那單薄渺小的土墳,沒有葬身火海,化成一壇子灰。

我想我真的有點瘋狂了,醉醺醺、迷迷糊糊的我跌跌撞撞地在夜路上跑著,跑到村民最忌諱的墳場中,跑到最不可測的所在。

我很快找到了小蝶的墳。

碑上鑲有小蝶的遺相,看著墓碑上撰寫的墓文,小蝶才21歲,她僅僅比我大上3個月。我撫摸著碑文,“湯小蝶”三個字被我的手緊緊掩住,黑白照片上小蝶的模樣看得我心酸,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