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
2009年1月26日,上午十點。
地點:
陳家客廳
人物:
陳剛和他老婆周蒙蒙,屋內喘氣的還有三尾金魚。
主題:
夫妻倆回憶結婚三年來生活的種種,順便展望牛年新氣象。
背景音:電視正在播放西遊記續集——唯一一部夫妻倆百看不厭的電視劇;電腦音箱傳來四個“中年老男人”合唱的【出發】(原歌名叫【亡命之徒】,因為河蟹的緣故,在剛剛過去的牛年春晚中被改名了)。
窗外爆竹聲聲,劈裏啪啦,此起彼伏。樓上的幾個小鬼頭在陽台上燃放“麻雷子”,“咣當咣當”的震耳欲聾——他家大人真缺德。
陳剛斜靠著沙發,他老婆周蒙蒙靠在他身上,夫妻倆都穿著睡衣,悠閑地看著電視屏幕上孫猴子跟如來佛祖撒潑,正是那場“真假猴王”的公案。
大年初一頭一天,夫妻倆總算可以拋開工作,在這喜慶的日子更不必煞風景地提起經濟危機和中石油,也不需要出門給領導送禮,悠閑自在自得其樂,就像是兩隻吃飽喝足的小老鼠,依偎在煥然一新的沙發上,曬著南國還算溫和的陽光,時而被猴戲逗得齊聲歡笑,時而摟在一起說幾句增添情趣的悄悄話。
女人的眼角漸漸紅潤,陳剛的手也不老實起來。
作為70年代的普通農家孩子,夫妻倆都很好強,盡管沒有大富大貴,卻也按部就班地考學、工作,女人周蒙蒙工作第二年就選擇考研這條路,半年“非人”苦讀,順利地考取了華東師大某位曆史學著名教授的研究生,三年下來,從當初的縣城高中跨越到現在的靜海師範大學,工作數年,出書一本,論文十餘篇,成績斐然,深受校領導賞識,現在已經是校團委副書記,破格享受正處級待遇。
相比之下,陳剛要寒酸一些。跟老婆的碩士學曆相比,他至今仍是普通高校的專科文憑,學得東西是十年前就爛了大街的經濟管理。所幸他頭腦靈活,畢業後在一家國有建築企業混了小半年,馬上明白憑藉自己的專業、文憑和背景,就算是幹到退休也混不上正處級,於是馬上調整思路,先跟單位的幾個實權人物一通公關,回東北老家拉來三十多號秋收後無所事事的鄉親——承包工程當包工頭。
陳剛為人大方,對上對下手麵很廣,從不吝嗇,眼光放得也長遠,所承建的工程項目雖有偷工,但絕無減料,沒有一處豆腐渣工程,自然受到上麵領導的信任,幾年下來倒也賺了小百萬。
如非後來依靠的大領導因為“作風問題”栽了跟頭,他還能繼續滋潤下去,“要是幹到現在,也許我能成為千萬富翁!”——最近兩年坐吃山空,陳剛隻能靠著過去的一些關係做一些“對縫”工程,收入銳減,感慨之下,他總是跟老婆唏噓不已。
每當這時候,周蒙蒙就會毫不客氣地打擊他:“要是幹到現在,你或者受到牽連進了牢房,或者和哪個情人鬼混呢。總之你是不可能再和我在一起了。”
這話不假。正因為及時收手,陳剛多年來第一次回老家過年,恰巧與當初的高中同桌重逢。當初相處得像哥們一樣的一對大齡男女彼此一探詢,敢情都還單身著呢——別的高中同學挨著指頭數全都結婚生子了,孩子上初一的都有了。
這對學曆、閱曆大相徑庭的大齡青年互相開玩笑,“要不咱們倆湊合著試試?”——
世事很奇妙。五年前他倆如果相遇,頂多高高興興地吃一頓飯,回憶下高中同桌趣事,隨後肯定會分道揚鑣,老死不相往來——那種狗血的小富翁鮮花追求美女碩士老同學的橋段是不真實的,隻會見諸於小說中,現實中很少出現的:雙方的興趣、圈子差異太大了,周蒙蒙固然不會認為一個大專文憑的包工頭有什麼浪漫細胞,而咱們陳剛也不一定就覺得一個碩士女朋友就如何如何,相反,他認為自己身上唯一的毛病就是大男子主義。
可他們倆相遇時雙方都要踏入三十歲的門檻了。如果說愛情是浪漫,那婚姻就是現實;如果說愛情是玫瑰,那麼婚姻就是玫瑰花包圍中的麵包;如果說愛情注重於新奇和刺激,那麼婚姻的根基更在於雙方彼此的安全感。
對彼此共同擁有的同桌情緣的美好回憶演化成一隻魔手,將他倆彼此靠攏、糅合。對對方品性和財富(不僅僅是經濟上的財富,也包括潛力上增值預期——愛情中的迷糊男女往往被表麵的財富吸引,很少能認清對方十年後的高度或者低度)的信任,最終讓他們在二十八歲時步入了聖潔的禮堂——錯,沒有禮堂,隻有婚紗照和熱熱鬧鬧的擺酒婚宴。
婚後的生活是安穩的,波瀾不驚的。陳剛很享受這樣的生活,相比前些年全國各地跑工地跑項目的顛沛生涯,他感覺如今呆在一個幸福的港灣。
跟他不一樣——或者說女人和男人本質上就不一樣:男人容易滿足,說得不客氣點,就是容易不思進取,容易安於現狀;可女人永遠生了一顆“易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