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聽八路的?還是聽鬼子的?(2)(2 / 3)

“幹甚呢?你是這村兒的?”揣手槍那人戴著頂瓜皮帽,他在馬上還背著手,像被捆起來似的。

“這是俺娘家。”翠兒忙道,“俺是板子村的人,男人被抓兵打鬼子去了,村子讓大水衝了,回來這裏,也成這個樣了?”翠兒急匆匆說了境遇,他們救了她,這自然是救星。翠兒說得自己哽咽起來。她知道向救星們的哭訴是一種感謝,雖然他們並不為所動。

戴瓜皮帽的看了幾眼周圍,舔了舔嘴說:“鬼子把這全村人都殺了,你從哪來,還是回哪去吧。”

“鬼子為啥要殺人?為啥全殺了?俺們板子村鬼子就不這樣?”翠兒哭起來,但仍站不起。一個壯漢托著她的胳膊,翠兒輕飄飄地就站住了。

“鬼子麼?哪有個準兒?南京城他們殺了幾十萬人呢,長江都被死人堵住了?”瓜皮帽虎著褐黃的眼睛盯著她,“我們晚到一點兒,鬼子就朝你和孩子下手了,他們定是以為殺漏了兩個。”

“殺之前沒準還糟蹋一下?”旁邊伸過一張難看的臉,上麵有一顆兔子屎般大的痣。

“嗯,也說不定,鬼子好這口兒。”這人推走了那張臉。

“倒不黑,和白麵似的。”瓜皮帽身後的人說。

“殺了她吧,要不咱容易暴露。”又一個人說。他縱了一下馬,擠到了瓜皮帽身邊。這張臉更嚇人,一道刀疤從額頭斜下嘴唇,斜劈了一張本不難看的臉。

瓜皮帽看了刀疤一眼,揪著馬韁似在猶豫。可刀疤噌地抽出刀來,像鬼子那樣衝翠兒去了。那刀看著並不鋒利,上麵有鏽,也有砍壞的崩齒,但它仍嚇壞了翠兒,讓她再度抱緊了有根。這次算是完了,可她想不明白,怎麼鬼子要殺她,救星也要殺她呢?

“算了,她家裏毀了,娘家沒了,肚子裏還有一個,她不會說的。”瓜皮帽掏出煙鍋子來抽。

“那可備不住,劉四營的臭老五全家七八口子都被鬼子殺了,他還屁顛顛地當了漢奸呢。”刀疤臉自顧自舉起了刀。

“糖,糖。”有根又伸出了手。

聽到他們這嚇人的話,翠兒拉住有根大哭起來,雙腿再不爭氣,撲通便坐下了。她不知這是多少次坐下了,但她沒辦法。

“別哭!當心驚來鬼子!”刀疤臉狠狠地用刀指著她的頭。翠兒哪經得起這個,哭得便更凶了。

“跟我們走吧?我們殺了鬼子,他們不會罷休的。”瓜皮帽終於決定了,“你一個人也活不下去。”

“帶她幹啥?費咱的糧食。”刀疤臉抬起刀詫異道。

“費不了幾顆?帶走。”瓜皮帽抽了幾下煙鍋,又指著地上的兩匹馬說,“卸點兒肉走。”

“你們是****還是?土匪?”翠兒擦著淚說。她不知哪裏來了力氣,一下子站起來。今天真是見了鬼。

“都不是?走吧,騎上驢,少廢點兒話。”瓜皮帽破天荒對她微笑了下,一把就扭過了馬頭。鬼子的東西讓他們撿了個幹淨,人都脫得赤條條的,槍眼裏兒還在流血,兜襠布上血跡斑斑。

“扔進那個堆吧,讓他們也燒一燒,鬼子肉緊,燒得旺?”刀疤臉說。

四個光溜溜的鬼子扔進了燃燒的屍堆,他們撲哧陷了進去,像老鼠陷進了麥垛。那火苗猛地騰躍起來,青色的光瀉出來,爆著劈啪的火星。翠兒見狀又想大哭,卻被人催著上了驢,驢韁握在前麵一人手裏。驢步子頂風一顛,她便哭不出來了。這些人挎著槍,騎著馬,背大刀的都長得凶神惡煞。但他們穿得都和叫花子一樣,刀疤臉兩隻鞋都不一樣。他們牽了鬼子的兩匹馬,砍下了八條帶肉的馬腿,又割了些大塊的肉,一坨坨捆上了馬。一切收拾停當,瓜皮帽提醒他們把馬腿上的血擦了,用土蓋了地上的血,就向西邊去了。

一個下兜齒告訴翠兒,他們是抗日遊擊隊,算是國民政府的,但和老旦去參加的部隊又不一樣,抓老旦走的部隊是國民黨的部隊,他們遊擊隊卻是共產黨的。這共產黨和國民黨的關係麼,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反正鬼子來之前打打殺殺的,鬼子來了之後就抱一塊兒收拾鬼子了。戴瓜皮帽的人叫李二狗,是遊擊隊的隊長。

“板子村我知道,村口有條河,還有個出名的先生。”下兜齒說。

“我們村被大水衝了。”翠兒說,“那個先生是袁白先生,是個神人哩,他說我們那兒衝得還不算厲害。”

“哪兒都比你們厲害呢,姚家店鄉、玉米房兒鄉、劉四合鄉,幾十個村子衝個幹幹淨淨,一個活人都沒有。”下兜齒說,“這還是我知道的,不知道的,沒準幾十個鄉縣,幾百個村子都有,這人啊,死海了去了。”

“咋就扒開口子了呢?袁白先生說定是咱自己扒開的。”翠兒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