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聽八路的?還是聽鬼子的?(4)(3 / 3)

“他們肯定出去打劫了,都是良家婦女。”劉嫂說。

“他們不是打鬼子麼?”翠兒驚訝道。

“鬼子惹不起,他們就逮誰打誰,不知是哪個村兒被他們禍害了。”劉嫂揪了翠兒一把,“別管這些,做飯吧,這和咱沒關係,他們弄來這麼多新女子,也就不禍害咱了。”

刀哥等人要殺豬,劉嫂李嫂張嫂王嫂的都在各自準備,翠兒默默地幫著洗刀,到了院子裏,見那豬戴著兩個手銬按在木板上,遊擊隊員們開著玩笑。

“刀哥,這可是大戶家配種的公豬,殺了怪可惜的。”

“那留著和你配?”刀哥不屑地蹺著腳,“有一口吃一口,哪那麼多廢話?誰殺過豬?趕緊上。”

“哎呀,這人殺過不少,鬼子也殺漢奸也殺土匪也殺,可是豬還真沒殺過。怎有點瘮得慌呢?”一個隊員摸著下巴說。

“拉倒吧,你殺過幾個,那也是趁亂開槍打的,你有拿著刀抹人的時候?屎沒準都嚇出來。”另一個隊員推開他,走到豬前,猛然抬腳踹了一下。

“幹啥呢,幹啥呢?你要殺就殺,踹豬頭幹啥?”李好安捏著煙卷說。

“殺豬?有點髒手,不吉利,誰想殺誰來。”這隊員說罷退回原處,做作地拿起槍看著。他的表演被所有人看穿,大家都失去了嘲笑他的興趣。

“不殺豬?怎吃肉?”刀哥冷笑了下,“李二狗帶隊,就帶出你們這幫玩兒嘴活的龜孫兒?”

眾人無言,刀哥站起,從腰中抽出一柄刀,那不是匕首,翠兒認得是鬼子的刺刀。

“俺來?”翠兒撩了下頭發,拎著刀慢慢走去,莫名其妙的欲望催使她作了這決定,她也不知要得到什麼,肯定不是為了吃肉,也不是為了參加遊擊隊,但翠兒仍忍不住走向了這隻豬,像是要殺掉什麼,從而開始什麼。那一刀下去,既是和過去的恐懼一刀兩斷,也是和未來拔刀亮劍,她要結束這屈辱的苟活,殺死那夜裏的恐懼,她的日子已經必須殺出血路,她再不想和這些豬一樣任人宰割。

於是她故伎重演,就像在成親的時刻。她曾無數次看著父親殺豬,他殺出了家裏豁大的院子和漂亮的磚房,殺出了她全部的嫁妝和村中的威望,卻殺不掉這從天而降的厄運。翠兒摘下腰間的毛巾,擦了擦還在滴水的刀,學著父親對刀刃吹了口氣,據說這樣能讓刀鋒更加鋒利。其他隊員或傻或笑,也有倒吸冷氣看著刀哥的,劉嫂等女人擠在門口大張著嘴,像眼睜睜看著她要殺人一樣。刀哥沒說話,開始微笑,鬼子的刺刀在他手上輕巧旋轉,閃著寒森森的光。

翠兒平靜地走向豬,熟練地將毛巾遮住就要瞪裂的豬眼,在豬脖子上隻輕輕一探,毫不猶豫地捅下了刀。一入一壓一挑,出刀,那刀上並未沾回多少血,豬脖子上卻噗地噴出來一片血霧,然後便滾滾流出,熱騰騰撲起地上的塵土。

“愣什麼?拿盆接血啊!”刀哥對幾個隊員喊道。那幾人立刻跑過去,端起盆接著似乎湧流不完的豬血,他們臉上濺滿了血點兒,幾個人互相看著,哈哈大笑起來。

“妹子,夠爽快,爺們兒們服你啦!”

“妹子,以後咱捉來的鬼子都給你殺!”

“翠兒,看不出啊,天生的刀客!”

刀哥將刺刀紮進桌麵,啪啪地鼓起掌,大家也毫不吝嗇掌聲,門口的女人們似笑似怨,牙都要吸掉了,她們看著翠兒的眼神頗為詭異,但翠兒才不在乎。她放下刀,退向一邊,對刀哥輕言細語:“沒個啥,俺爹從小教的。”

“豬心給翠兒吃!”刀哥指著流幹了血的豬說。

遊擊隊員們在院子裏慶功,喝著大碗的酒,吃著大塊的肉,說著在那個村裏的豪壯的事,誇著翠兒那技驚四座的一刀。她自是吃到了豬心,但隻吃了一點,便識相地讓了。鄉親們也吃到了肉,這新殺的豬讓很多人吃落了淚。翠兒也有一陣子沒吃到豬肉了,第一塊吃下去,嘴裏美到了心裏,心裏美到了夢裏,刀哥說她隨時可以吃肉,可以和遊擊隊員一樣。翠兒拿了塊上好的五花肉,給有根香香地做了,看著孩子狼吞虎咽地幹掉了幾塊紅燒肉,翠兒覺得渾身是勁。她也沒忘叫過劉嫂一起吃,劉嫂推托不已,隻是一遍遍讚著她,卻沒那麼多知心話可說了。

捉來的女子都關在一個房子裏,大嫂們給她們送了飯。有不吃的,也有吃了很多的。劉嫂說一開始都這樣,慢慢就都吃了。人的肚子是最大的敵人,鬼子啦,土匪啦,都不是它的對手。翠兒聽罷,看看刀哥他們院子裏的火光,便覺得她說的是誰了。

郭鐵頭也和他們一起慶祝,刀哥還向他敬了酒,郭鐵頭立刻還敬了三杯,翠兒端著兩盤菜進去時,郭鐵頭剛喝完第三杯。這家夥喝得滿臉通紅,腦門上流著大粒兒的汗。見翠兒來了,半醉的郭鐵頭揮著手高興地喊道:“翠兒,我今天殺了兩個漢奸!”

翠兒聽得一愣,眾人本都嗬嗬笑著,一下子都收斂了,院子裏隻剩火把的啪啪聲和郭鐵頭的牛喘。翠兒不知該怎麼回答,幹脆裝沒聽見,放下盤子就要走。

“翠兒,想明白了沒?你是個有見識的,別的女子我還不說呢。”刀哥在身後說,“有了郭鐵頭,你也就不是一個人了,出了這個院的,都是外人,你掂量一下吧。”

“俺?幹不來這個呢。”翠兒低著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