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的義理在於,增益時要能配合其時,施行得當,若是居心不安、貪求無厭,那就有凶險了。所以用此計時,切記要能正、奇結合。隻有正麵給對方一種佯動的信號,迷惑住了敵方,背麵才能迅速、成功地實施進攻。正麵佯動不成功,隻能是分散了兵力,結果反而會適得其反。
蜀漢後期,鄧艾與薑維對壘,鄧艾屯兵白水之北,薑維派廖化屯兵白水之南。鄧艾對手下講:“現在我們的兵少,薑維應該快速渡河攻擊我們。但是,他卻撤軍而還,隻有廖化的小部隊在這裏牽製我們。由此判斷,薑維一定會渡河,他是要去偷襲洮城。”鄧艾清楚了薑維派廖化屯白水之南,不過是想迷惑自己,目的卻在洮城,於是星夜馳援洮城。果然,薑維在此處渡河欲加偷襲,鄧艾卻嚴陣以待,固守洮城,破壞了薑維的企圖。
薑維本想使用暗度陳倉之計,但因其正麵佯動做得不到位,估計廖化一部也實在不能起到“棧道”的吸引作用,戰略企圖隱藏得不深,輕易就被鄧艾識破了。
在戰場上使用計謀,那是兵不厭詐,言在此而意在彼,一環扣死一環,切不能自以為給對方造成了錯覺,對方就真的傻乎乎上當。更應該警惕的是,對方是否會將計就計,也設了個圈套讓己方去跳。所以說,此計最重要的是審時度勢,最關鍵的是要真修棧道為正,真度陳倉為奇,兩手都要用,兩手都要硬。若對手屯兵棧道,那就暗度陳倉為奇;若對手發現陳倉而備,那就出棧道為奇。
隔岸觀火
隔岸觀火這則成語,出自唐代僧人乾康的詩:“隔岸紅塵忙似火,當軒青嶂冷如冰。”詩句的意思是說,河對岸有人熱火朝天地忙碌著,但河這一側的人,則心冷如冰,置身事外。這個詞後來多被用為貶義詞,比喻在別人陷入危難時,其他人袖手旁觀。
但是,將隔岸觀火的道理用在戰術的製定中,則是後發製人的好招數。聽起來、做起來好像很容易的樣子,實質上並不是如此。一要等敵方內部秩序出現了混亂,各方勢力傾軋、矛盾激化,而且公開化;二要注意己方要慎動,先在暗中靜觀敵變,坐待敵方局麵更進一步的惡化。
《孫子兵法》中也多次談到慎動之理,與隔岸觀火之計,亦相吻合。見《火攻》:“非利不動,非得不用,非危不戰。……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而止。”兩國交戰,都是因利益衝突而起,沒有獲得實際利益的爭鬥,即使是在表麵上勝利,實際上也是失敗的,因為隻要發兵出征,就一定會有所消耗。所以要“以治待亂,以靜待嘩”,隔岸觀火的高妙之處,正在於以己方之嚴待敵方混亂,以己方之穩待敵方嘩變,抓住時機,適時出手,在幾乎不付出戰爭成本的情況下,坐收漁翁之利。
使用隔岸觀火之計時,要注意這樣幾個方麵。一是必須有“火”。但這把火,不是己方燒起來的,甚至都不能算是由己方導致的。“火”是敵方自燃的、從他們內部燒起來的。從這個角度看,隔岸觀火與借刀殺人不同,借刀殺人是己方慫恿、鼓動、利用第三方,損耗敵方的力量,己方采取主動的態勢;而在隔岸觀火的很長時間內,敵方的“火”是自己燒自己的,己方既不占主動,也不占被動,是處於置身事外的狀態。
二是應當“隔岸”。要有耐性地“坐山觀虎鬥”,“黃鶴樓上看翻船”。其中切記兩點,不能操之過急;不能引火燒身。
不能操之過急的原因在於,對方是禍起蕭牆之內,互相傾軋,各方政治力量周旋其中。這就比如有兩隻老虎在打架,假以時日,必有一傷。或者說,像一堆猴子都在爭著當猴王,等一段時間後,它們內部的、整體上的力量,實際上是被削弱了。這裏麵還有一層道理,內部矛盾可以被外部矛盾利用,但同時,外部矛盾也可以緩解內部矛盾。若己方不能選擇敵方不能自拔、自取滅亡的契機,不分青紅皂白,就以外力猛然介入,反倒容易導致敵方的各股力量合力應對己方,團結起來而戰。這時候,己方非但不能夠得利,玩不好還會引火燒身,付出相當大的代價。三是靜觀其變,等待最好的時機。尤其是在己方不利出戰、無力出戰、不便出戰前,在隔岸觀火的這段時間內,往往會出現最好的轉折點。因為“觀火”不是最終的目的,隻待火候到了,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己方坐收其利,壯大自己,一舉成功。
將隔岸觀火之計用得很地道的是曹操。他早年就寫過一首詩:“軍合力不齊,躊躇而雁行。勢利使人爭,嗣還自相戕。”(《蒿裏行》)詩意與隔岸觀火的道理很接近。後來,袁紹在官渡大戰後兵敗身亡,他的兩個兒子,即袁尚、袁熙兄弟倆帶著兵馬,共同去投奔了遼東太守公孫康。曹營諸將馬上向曹操進言,要一鼓作氣,平服遼東,將袁氏子孫一起殲滅,不留後患。但是,曹操卻不這麼認為,在他看來,二袁兄弟必不能與公孫康和平共處,諺語說:“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兩股勢力,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一切正如曹操所料,沒過多久,公孫康就下絆子、放冷箭殺了二袁兄弟,並將首級獻給了曹操,曹操不出一兵一卒,坐著就收了“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