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憩每個字都是緊緊相依。
這時城市裏的街巷,又裝滿春天。
暖和的太陽,又轉回來了。
元靚覺得丁憩沒說謊,他是喜歡自己的,隻是喜歡,無關其他,正如,她對他的感情似的。
“我愛你,沒有‘也’,不是禮貌回複,是坦白。”元靚還是沒出息地掉眼淚,好像付出得到應有回報,本來都不指望的。
妨礙幸福的,正是回憶幸福。
那七年,元靚不高興。
總是細數和丁憩有關的每一秒。
可也錯過當下。
這幾天,過得挺平靜,元靚隔天又去給樂喧輔導功課,這小孩穿著杏色偏暗的一字肩小裙,上麵繡著很多深深淺淺的白藍色小蘭花,像是油畫花海,腳踩杏白色扁頭小皮鞋,頭戴著藍白小花編成的夾子,蠻漂亮的。
“好好看啊。”元靚把包放下,坐在椅上整理文件夾。
樂喧沒說話,往程懷瞻那邊看。
她的眼神算不上清白。
從此,元靚知道了她的秘密,她早就愛上了程懷瞻,不過沒說出來就是,暗戀就是這樣子的,似乎要把它帶到墳墓裏去,一直不要說出口。
“先上課。”元靚提醒著。
樂喧這才將視線轉移到複印紙上,麵色冷淡,像靈魂被吞掉,還有一種,是靈魂被壞東西占領。
元靚被自己嚇了一跳,都二十一世紀了,怎麼還迷信?
“喜歡是什麼?”樂喧有些反常。
元靚一愣,這個問題她也問過,隻是現在摸不準,“自己體會。”
樂喧沉默,“喜歡最是無用,像文學一樣,泣血的文字再絢爛也血腥,火烈鳥不值得同情。”
她眸色深沉,不喜不悲,空洞絕望,看透了一切。
元靚渾身冷顫,覺得樂喧她真的絕望,躺在湖底,像具屍體。
寶藍色天空裏,大片的雲團像濃密的斑點,多到疊成深灰,陽光裏,一切都複歸沉寂,絢爛是死亡,一直是。
“樂喧,有什麼跟姐姐說,都會過去的。”元靚隻能安慰,不知道她在說什麼,真的嚇到她了。
樂喧隻是短暫瞥了眼,像旁觀者一樣收回冷漠的眸子,不眨一下,毫無生機,枯萎的花,隻剩疲倦。
“過去的不是事,從來都是人。”
樂喧攥著筆在稿紙上塗鴉,是個卡通版長頸鹿,純真無邪。
元靚連忙轉移話題,“你看不看漫畫?《長頸鹿文具店》很治愈,你可以放鬆看,作者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
樂喧沒說話,依舊把水墨拓上去。
“這道小說題,歐亨利,《菜單上的春天》。”元靚又盯著行字念,“後來,日曆在撒謊,說春天已經來了。春天在該來的時候總是要來的。”
樂喧絲毫沒反應。
元靚揉揉她的頭,“你的春天會來的,這是自然規律。”
“什麼意思?”
樂喧不懂。
元靚覺得她是裝的。
她很聰明。
樂喧頓了下,“我沒春天,從來隻是三個季節。”
“我也曾這麼以為,但他就是我的春天。”
元靚想想丁憩就會笑出來,還是改不了偷看的毛病,總是想掌握更多暗戀對象的信息,跟黃牛似的,隻收不販,爛在手裏最好。
樂喧抬眸,定在程懷瞻身上,在他下意識笑出來時,嘴角也有一點暖色,不過一秒不到就被壓製,江玉潔說,她就該死,現在活著就是贖罪……
“春天是罪惡,假若春天稍稍在什麼地方流連了一下,就會誤了不少的生命。”
樂喧捏住拳,繼續寫作業。
“傻瓜,你會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