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在西天邊際掙紮著不肯離開,橘紅色的晚霞熊熊燃燒著,又紅又亮,簡直就像一片片霍霍燃燒著的火焰,閃爍著,消失了,如浪潮般湧了過來。當這一切紅光都消失了的時候,那突然顯得高而遠了的天空,則呈現出一片肅穆的神色。這肅穆似乎也感染了梵多那瓦平原上對峙的神妖大軍,整個戰場的氣氛,仿佛暴風雨來臨前,寧靜而壓抑。深不可測的落魂峽中央,巨大的落日城堡牢牢固守住通往橫斷山脈的唯一通路,高大的鐵門向內張開,黑洞洞的,仿如巨獸怒張的大口。臉上塗有各色顏料的小妖有的持著旗子和長矛,有的舉著黑色和黃色的圓盾牌,在城頭來回逡巡著,在他們身後是十幾個形態各異的巨大妖獸,或躺或盤踞,意態十分平和,甚至顯得有些懈怠。城堡外白青黑紅黃,十萬人族軍隊密密麻麻的分成五個巨大的方陣,將它圍了個密不透風,身著各色鎧甲的人族劍衛沉默的將手中半人高的青銅長劍持在胸前,寬大的劍麵映照著落日的餘暉,散發出奇異的光澤,他們大部分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鐵削般的麵容上卻無法找到一絲稚嫩感,一個個煞氣衝霄,眸光冷厲,不帶有絲毫情緒。每個方陣後方的上空都懸浮著六百神族劍士,分為五隊,覆蓋在他們身上那厚達數寸的重甲簡直可以用鋼殼來形容,每一寸盔甲上都覆蓋鋒利無比的尖刺,厚重的頭盔隻留下了兩個眼洞可以視物,雙肩伸出一對銀色的翅膀呼扇不休,在他們腳下懸浮著巨大的長劍,劍身上閃爍著各色光芒,時伸時縮,如毒蛇吐信。每隊之前各有二名神將,因為修為已經達到劍師的水平,所以可以憑借自身的元力漂浮在空中,他們每個人頭頂上空都虛浮著寸許大小的飛劍,在空中盤旋監視著,維持著劍士的陣型。在他們上空則是五位神尊,長相十分怪異,三角狀的頭顱,額頭偏狹,正中處豎立著一隻眼睛,慘白色的皮膚在各色法袍光芒的映射下愈加讓人毛骨悚立,他們淩空坐在水晶雕製而成的椅子上,一邊用奇怪的語言低聲交流著,一邊不時偷瞧著九天上空中一個金色的背影,神態中顯得非常敬畏。極天處,一個身形高大的中年人淩空而立,他長得高鼻大眼,日角龍顏,奇雄之姿,令人難以直視。罡風吹著他的月白色長袍不停飛擺,金色光芒從他全身上下溢出,遠遠望去,空中仿佛浮起了一個巨大的光球。他麵色平靜的看著前方,視線越過了落日城堡,也越過了連綿不絕的橫斷山脈,直向極北的霜之冰原望去,像是陷入了回憶,神色時而溫柔,時而狠厲。良久,突然他右手一舉,一道金色劍芒直衝向天,像是發出了軍令一般,下麵的方陣開始劇烈的動了起來,五個方陣的人族劍衛們將手中的青銅長劍高高舉起,放置肩膀處,做投擲狀。雖然他們還沒能凝結出劍種,無法飛天,但每個劍衛元力的修為都有二品左右的程度,力可抗九鼎,區區長劍,更是不再話。隨著金芒向下揮動,方陣中的劍衛好像得了命令一般,無數柄長劍如同波浪一般滾出了方陣,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一層層的滾向落日城堡,嗚嗚嗚嗚嗚長劍破空的聲音振動著天地,向前飛馳著,越來越近,城牆上空的小妖們驚慌的叫喊著,奔跑著,這些被突然襲擊的家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有的奮力將手中的長矛朝空中投去,試圖作困獸之鬥,有的則膽戰心驚的躲在盾牌之下,不知所措地在戰鬥中亂竄。就在劍雨就要落到城堡上時,原本一直悠閑的巨獸們猛地站了起來,它們巨口怒張,一個個寸許大小的珠子從它們口中吐出,在空中高速旋轉著,雨點般的各色妖芒從珠子上飛射而出,擊飛了許多長劍,但劍雨非常密集,仍有許多落到了城堡上,長劍下落之勢十分凶猛,無數小妖隻來的及慘叫一聲便被釘在地上,一時間人仰馬翻,斷肢漫天飛舞,彷如人間地獄。這時,一個身穿金色戰甲的大漢從群獸中一躍而出,他頭發雪白,兩條長眉猶如兩把出鞘的利劍斜插入鬢,闊口上一部鋼針般胡須顯得威猛異常,他猛地大喝一聲,雙手向空而舉,空中的珠子在他的驅使下,飛速的旋轉著,不多時竟按照北鬥七星的形狀排成了一線,空中陡然間光芒大作,方圓百裏範圍內籠罩著一層金色光罩,隱約閃爍著七顆星星,將整個城堡包圍了起來,劍雨剛一落到光罩上便被彈射回去,激射到原來的方陣中,看著漫天飛回的長劍,劍衛們依舊沉默的應對著,向內密集,相互靠攏,前後緊接,將原本寬鬆的劍陣熔煉成一個鋼鐵城堡,他們行動一致,有如一人,迎著那烏雲一般向他們撲來的劍雨,無數劍衛象一片森林似的紛紛給斫倒,他們都默默地、陰鬱地、莊嚴而勇猛地死了。在他們後方的神族軍隊內則顯得有些驚慌,一陣陣騷動聲從隊伍中傳來,但很快便被神將鎮壓下來。劍雨過後,戰場上方陣的陣型寬鬆了許多,上千名傷兵,被同袍抬到方陣之後,頭並頭,腳並腳的排列在一起,每人人都直僵僵躺著不動,到處都是血,都是呻吟聲。猛然間落日城堡上空光芒大作,那金甲大漢從光罩中緩緩升起,升到九天處,同那中年人淩空對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