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寶珊坦直地說:“太感謝你啦,守常先生?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隻恨我鄧寶珊見到你太晚了。我們不僅需要蘇聯軍事顧問,需要秘書長,還需要大批革命同誌來幫助我們訓練軍官,做士兵的思想政治工作……”
李大釗戴上眼鏡,站起來,緊握住鄧寶珊的手,目光炯炯地說道:
“好?這些要求我們都能滿足。再見吧,鄧先生,祝你一路平安?”
目送李大釗乘坐的馬車在風雪黃昏中漸漸遠去,鄧寶珊才折身回來。這天晚上,他興奮得一夜沒有合眼。聽說孫中山先生已經到達天津,便叮嚀崔錦琴,他明天去開封之後,隻要孫中山先生一到北京,就趕快給他寫信。
鄧寶珊到了開封,下火車沒有休息,就去見胡景翼。他將自己同李大釗在北京的接觸,向胡景翼一一作了彙報,並勸胡景翼執行孫中山“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三大政策,與共產黨真誠合作。同時,還將李大釗對陝軍當年駐守河南時,拒不執行吳佩孚鎮壓工人運動命令的高度評價和稱讚,也轉告了胡景翼。胡景翼經過幾天的認真思考,決定與共產黨合作,決定請求蘇聯援助。結果,使他成為國民軍領導人中第一個取得蘇聯援助的人。
1925年初,為了消滅直係軍閥餘孽,阻止敗退南撤的吳佩孚死灰複燃,胡景翼率國民二軍準備繼續南下,直搗武漢。但是,盤踞豫西一帶的劉鎮華得力幹將憨玉昆,卻勾結奉軍張作霖、晉軍閻錫山,與武漢的吳佩孚此呼彼應,對國民二軍形成了四麵包圍之勢。不解除側背威脅,就無法進軍武漢。於是,胡景翼任命鄧寶珊為右翼總指揮,除指揮自己的第七師和李虎臣、蔣世傑兩個師外,還指揮孫嶽國民二軍的徐永昌、葉苓部和樊鍾秀的建國豫軍,米振標部的毅軍等兄弟部隊,去協同攻打憨玉昆。
這憨玉昆,本是豫西的一個慣匪,後任劉鎮華的鎮嵩軍第三師師長。劉鎮華任陝西督軍後,派憨玉昆留守豫西。吳佩孚敗退之際,這家夥乘虛占據了吳佩孚的老巢洛陽,招兵買馬,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將軍隊擴充到10萬之眾,氣焰囂張,不可一世,自稱“豫軍總司令”,揚言要將國民軍趕出河南。他氣勢洶洶,揮師東進,與鄧寶珊指揮的部隊,在洛陽以東的鞏縣接火。
指揮幾家部隊協同作戰,指揮官的任務格外複雜艱巨。如何部署兵力,如何團結友軍,如何知人善任,揚長避短,發揮各家部隊的優勢攻敵之不備,不僅需要卓越的軍事指揮才能,而且需要坦蕩的襟懷,寬厚的氣度,和以身作則、嚴於律己的作風。對鄧寶珊來說,這不僅是他從軍以來所獨立指揮的最大戰役,而且也是他第一次指揮幾家部隊協同作戰。盡管身邊的幕僚們認為憨玉昆的部隊是一些由土匪匆忙拚湊的烏合之眾,但鄧寶珊在運籌帷幄時還是十分慎重。他認真聽取了各家將領的意見,決定在正麵戰場采取守勢,右翼依托黃河,也不部署重兵,而將精銳之師集中在左翼,輕裝速進,向敵後迂回。
戰鬥打響後,鄧寶珊一直在第一線指揮。鞏縣一仗,敵人敗退,撤到黑石關。憨玉昆親自指揮八個旅,擺出一副拚命的架勢,憑借險要地形,要與國民軍決一死戰。鄧寶珊把攻打黑石關的任務,交給了國民二軍的三個師,讓他最得力的部下劉繼邦旅,擔任先鋒。
夜,殘月斜掛,濃霜鋪地,凍僵的中州原野,仿佛停止了呼吸。總指揮部裏,馬燈下,對著攤在桌上的軍用地圖,鄧寶珊向劉繼邦交待完任務以後,用敬重的目光凝視著這位在三原起義前就跟他一道出生入死的老部下,叮嚀道:
“繼邦?這一杖,對你、對我、對國民二軍,可都是個嚴重考驗啊?憨玉昆是慣匪出身,這一帶又是他的老家,千萬不能輕敵?”
劉繼邦點點頭,說道:“師長,我的任務,你放心?我還琢磨,樊鍾秀也是豫西人,能不能請他起更大的作用?”
鄧寶珊一聽,劉繼邦把“更大”二字咬得特別重,立刻心領神會。送走劉繼邦,就親自打電話給駐地距總部不遠的樊鍾秀,請來議事。
此時的樊鍾秀,已非昔比。當年,他離開陝西靖國軍後,接受直係改編,被吳佩孚派往江西阻擊孫中山北伐;後投向孫中山,在鎮壓陳炯明的叛亂,解除廣州之圍中受到孫中山嘉許,被委為建國豫軍總司令,當選為國民黨中央候補監察委員。他剛剛率部返回到老家河南,協助國民軍對直係軍閥作戰,其地位和聲望很有影響。特別是他在憨玉昆的部隊中,有不少同事和老鄉,這對幫助鄧寶珊製訂作戰方案,能提供許多情況。
現在,麵臨一場惡戰,鄧寶珊又跟樊鍾秀進行了一番深入的交談。樊鍾秀聽完鄧寶珊的意見,扳著指頭兒默默想了想,立刻親自修書兩封,派身邊的兩名親信隨從,向憨玉昆部的李有才和袁英送去。
進攻黑石關的戰鬥打響了。寒風凜冽的黎明,隨著一陣密集的炮聲,一條血色的光帶,映紅了西邊陰沉沉的天空。劉繼邦在電話上報告:尖刀團已突破敵人防線,敵人頑強反撲,雙方在激烈爭奪。鄧寶珊下令後續部隊火速推進,指揮身邊的馬華瑞、伍郎亭兩個旅,親自去前線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