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一場錯綜複雜的戰鬥。慣匪出身的敵人,雖然缺乏統一的有力指揮,卻一股一股全是瘋狂的亡命之徒。他們頭纏青布,額貼神符,口裏念著咒語,雙手端著刺刀,蜂擁蟻攢般亂衝亂殺,跟國民軍緊緊膠著在一起,使輕重火力都難以展開,隻能短兵相接,肉搏格鬥。雙方直殺得橫屍遍野,血染戎衣,難分難解?國民軍殺退一批,又是一批。他們哇哇大叫,繼續拚命……
鄧寶珊來到前沿舉起望遠鏡觀察了一陣,便命令剛提升為排長的楊嘉瑞,挑選數f名精壯士兵,穿起早已準備好的敵人的服裝,悄悄沿一條隱蔽的小路向敵後繞去。
戰鬥進行到下午,憨玉昆鴉片煙癮大發,噴嚏連連。他正躺在設在一座破廟的指揮所裏點燈吸食鴉片,突然廟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槍聲,楊嘉瑞已跟他的衛隊接火。憨玉昆慌忙指揮衛隊,一邊抵抗一邊撤退。楊嘉瑞朝那破廟放了把火,立刻烈焰騰騰,濃煙四起?
看到指揮所火起,一心想邀功請賞的慣匪們,馬上望風而逃。鄧寶珊組織全線出擊,憨玉昆的八旅之眾,在一天內被擊潰。
接著,駐守崿嶺口的憨軍李有才部接受樊鍾秀勸告倒戈,與樊部一起向敵後包抄。憨玉昆收編的土匪袁英部,也聽從樊鍾秀意見,在前線反水而去。憨玉昆腹背受敵,狼狽退撤。鄧寶珊指揮各家友軍,強渡洛水,會攻洛陽。憨玉昆抵擋不住,氣得暴跳如雷,眼見部下土崩瓦解,隻好棄城喬裝,逃上邙山,學了烏江邊上的項羽。
鄧寶珊占領洛陽,馬不停蹄,繼續揮師西進,又連克陝州、靈寶,直抵潼關,河南全境為國民軍占有。此役速戰速決,前後僅36天,殲敵十萬之眾,是國民軍成立以來最漂亮的一次戰役。
後來,孫嶽被命任為陝西督軍,鄧寶珊又協助徐永昌進軍西安,打垮劉鎮華。國民軍勢力直達陝甘邊境。劉鎮華逃出陝西,隻身偷渡黃河,去投靠了閻錫山。
但是,在國民軍節節勝利、勢力不斷發展壯大的時候,卻發生了兩件不幸的事情:
1925年3月12日,孫中山在北京病逝。
4月10日,胡景翼在開封因疔毒不治,也離開人間。
胡景翼的早逝,不僅使鄧寶珊十分悲痛,也給國民二軍造成了無法彌補的損失。胡景翼去世後,鄧寶珊在給胡景翼父母贈送的照片後麵題寫了一首詩。這詩,既反映了鄧寶珊當時的心境,也反映了整個國民二軍的處境。詩曰:
遍地哀鴻淚,
來思雨雪霏。
幹戈猶未定,
何時解戎衣?
到處為家日,
群龍無首時;
前途無限事,
唯有此心知。
胡景翼死後,嶽維峻繼任國民二軍軍長。鄧寶珊率領七師駐守陝州。
為了拉攏鄧寶珊,分化瓦解國民二軍的力量,段琪瑞任命鄧寶珊為豫西鎮守使。鄧寶珊堅辭未就,沒有上當。在陝州,他辦了一個“軍官傳習所”,任命共產黨員、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的天水同鄉胡重差為所長。通過李大釗,聘請來誌明、馬合池捷耶夫、瓦林等三位蘇聯顧問。從各團選拔了一批基層青年軍官來培養訓練。開設的課程,除軍事課之外,還有政治課,講授孫中山的新三民主義,以及中國革命的目的和方法。19歲的排長楊嘉瑞,就是第一期學員。時任中共豫陝區委書記的著名共產黨員王若飛也曾一度在這個傳習所裏擔任過政治教官。
黃河之濱的大操場上,配合著整齊的步伐,“內除國賊,外抗強權”的有力呼喊,是那麼振奮人心?悲壯豪放的《國際歌》旋律,伴隨著滾滾東去的黃河驚濤,更使這些馳騁疆場的熱血男兒,心潮澎湃。桐蔭深處的課堂上,馬克思、列寧、孫中山的言論,在啟開一扇扇心扉。王若飛對中國革命的精辟分析,和熱情洋溢的演講風采,不時引起學員們會心的微笑和熱烈的掌聲。鄧寶珊也常常帶著隨從副官徐耀斌前來聽課,坐得端端正正,一坐就是四個小時。
與此同時,李大釗實踐前約,給鄧寶珊派來了一個使他意想不到的秘書長——葛霽雲。
“啊?是你——?”鄧寶珊看完葛霽雲帶來的李大釗的親筆信件,瞠目結舌,審視著自己童年時的這個小夥伴,萬感交集,真不知該說什麼話好。
西裝革履的葛霽雲,扶扶金絲眼鏡,灑脫地笑道:
“沒有料到吧?寶珊兄?我們會在此時此地重新聚首……守常先生,還托我給你帶來一些書呢?”
“哎,守常先生辦事太周到了?太周到了?”鄧寶珊感激地說,“你這個大學生老鄉,往後可得好好幫我一把啊?”
“寶珊兄?我們是互相幫助,合作共事,同鄉,同學之外,還是革命同誌。我初來乍到,環境生疏,有辦事不周的地方,你也得批評指點?”葛霽雲謙虛而誠摯地說著,還將自己這些年的經曆,簡要地講了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