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低頭走著,突然聽到洪七大喊一聲,“小賊種!”我還沒反應過來,郭靖已經衝了上去,我一個人擔了歐陽鋒,回頭見洪七撐在竹竿上扶著左肩,“噗嗤”一聲從身上拔出一支油綠的八角型暗器來,那邊郭靖已在叫罵,“我師傅好心救你叔叔,你居然恩將仇報,好不要臉!”隻見郭靖已經雙掌啟發,打向不知從哪跑出來的渾身是水的歐陽克。
我眼見洪七臉上發黑,站在那便晃起來,直叫他快走,事後想起來,我當是隻想著郭靖可以收拾歐陽克,隻顧著把洪七和歐陽鋒弄上小船,是不是也有想叫郭靖乘此機會殺了歐陽克的意思,畢竟是我一塊心病,誰知便在這個節骨眼上惹出事來。
當是我擔著已經開始意識不清的歐陽鋒,推著直往地上促溜的洪七,嘴裏還跟郭靖喊話,“郭師兄你趕快來,再不能拖了。”卻沒看到他們兩人已經來回推囊,滾到不知道那裏去了。等我背著歐陽鋒躍上小船的事後,楊康已經不知道在那殺了多少人了,洪七在我之後躍下,三個人差點震得那細舟翻過去,倒也把扒在那船沿上的仆從甩脫不少。
楊康叫聲“正好。”回手一拉,便扯開那風帆,火生風勢,這一下比原先更是了不得,一瞬便將小舟遠遠送了出去,還剩的幾個扒在船頭的人,也再趕不上,我卻愣了,隻說,“郭靖還沒上來。”楊康聽了一怔,回頭看到我背的是歐陽鋒,回身便要往水裏跳,我拉住他,那水裏全是毒蛇,船上蛇仆,大半是在水裏被咬的,楊康回身扒開我的手,咬著牙說,“怎能功虧一簣。”
我閉了閉眼,好像還是能感覺到濃煙熏在眼睛裏,楊康這一下去,就沒再上來,我看著往水裏一紮便像一條線一樣直直的往來路去了,起來便也要往水裏跳,卻被洪七拉住,他拿了根魚線在我腰上係了一圈,才放我下水,我忍不住看他一眼,隻見他仍是老僧入定一般坐著,歐陽鋒輕輕的發出些聽不出是什麼的聲音,他便在那一聲聲答應著。
我直直的看著洪七,心跳開始加快,呼吸也急促起來,快要和歐陽鋒一個節奏了,若不是那根魚線,我自己也再回不來了,但若他早有這主意,為什麼開始不給楊康係上?我伸手扶了船沿,半天才定下心來,洪七不是郭靖,昨晚鬧成那樣,他早該看出來不是歐陽父子搞的鬼。
我盯著泛著白沫的海水,想起等我遊回去時,整個船已經沉的差不多,隻等那最後一點火焰沉進海裏,便再什麼也看不見了,海麵上比扶著木板桅杆更多的是燒得皮肉翻滾的蝮蛇,雖然遊泳是天性,這是不知道是傷的太重,還是力竭,一條條都死在海裏,浮在水麵上,滿滿的都是白黃的肚子,有些被海水泡的足有手腕粗。
我那時也顧不上惡心,隻是來來回回的找楊康,那些仆從見我遊近,隻當是要搶他的木板,便大聲叫喊起來,便是有幾個能說話的,也是呆呆傻傻,等到那最後一角火船沉了下去,海麵上一片漆黑,我扯著嗓子喊楊康,直喊的嗓子再發不出聲音,嘴上動作還是停不了,隻覺得渾身往下沉,不由喝了幾口水。
一下子想到水裏泡的慘白的蛇的屍體,一個激靈,順著腰摸到了那魚線,心裏又亮了下,隻想著憑楊康郭靖的水性,隻怕早自己摸回船上了,等我遊回去時天已經微微發白了,洪七和歐陽鋒都坐著運功療傷,除了那栓在前桅上快要到頭的魚線,空空的小船上什麼都沒有,我呆了半響,濕淋淋的爬上船,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扒在船沿上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