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陳遂(3)(2 / 3)

我們沉默了一會,我正想下令將陳湯押回監獄。這時我已經決定要為陳湯開釋了,因為我覺得他很乖巧。至於王翁季那邊不用管他,他的告發本來毫無道理,我一個世家子弟,又官為廷尉,難道想保一個人都保不了嗎?那我幹脆不要混了。我正要發令,陳湯忽然開口道:“小人看府君精神抑鬱,似有隱憂,小人不才,敢問府君,可是最近受過鬼魂驚擾麼?”

“你怎麼知道?”我心中一驚,脫口而出。但隨即就釋然了,我剛才正問他鬼神之事,他不是蠢人,怎麼會猜測不出。

“其實小人到底是不相信鬼神的。”他答非所問。

“難道這世上真的沒有鬼魂嗎?”我說。

陳湯點點頭:“究竟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何況……”

他正要說下去,忽然陳長年進來了,老遠就叫道:“主君,找到了,找到了。”

很少見長年這麼不沉穩過,我驚訝地問道:“找到什麼了?”

他喘了口氣,說:“請主君立刻回家,有重要的事情。”

他驚慌的樣子讓我不得不離開了,我隻好對陳湯說:“好,君且先回去,下次再來對簿。”

獄吏們上來,把陳湯押了回去,我叮囑他們對陳湯好好看待。其中一個獄吏笑道:“府君放心,他在獄裏過得如魚得水呢。”

我敷衍了兩句,隨著長年出去,登上安車。我有些埋怨道:“長年君,什麼急事,還特意跑到廷尉府中來。”

長年快速地望了我一眼,畏畏縮縮地說:“主君,不瞞主君說,今天早上,我們發現一個婢女突然死在家中。按照律令,我們立即報告了長安令,現在長安令率吏卒已經到家驗屍,這麼重大的事,我們不得不叫府君回去。”

我皺了皺眉頭:“怎麼會突然死去,你們自己先查看了嗎?”

長年道:“我們也不知道,隻是據掌管灑掃的老婢說,昨天下午她曾命令這個婢女去打掃節侯的舊居,今天早食的時候,我們發現這個婢女一直不見,四處尋找,才發現她死在舊居裏麵,掃帚被扔在一旁,眼睛睜得老大,初步看來,好像是受驚嚇而死。”

“你說什麼?”我叫了起來,本來我最近心裏就有點惴惴不安,“她受了什麼驚嚇?”

“不知道。”長年攤開雙手,表示無可奈何,但是他的臉卻非常驚恐,我看著他囁嚅地補充了一句,“也許她臨死前看見了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罷。”

我被他的表情感染了,雖是光天化日之下,也感到陰風颯颯,我追問道:“可怕的東西,是什麼?”

他躲閃著我的目光,道:“在節侯的舊居出現了很奇怪的事,主君先看了再說罷。”

說話間我們已經到了家,家門前果然有穿著緋色公服的長安縣廷的吏卒來回彷徨。我幾步跨進院子裏,長安令已經匆匆出來迎接,我是列侯,秩級也比他高得多,他對我自然非常恭敬,深揖道:“君侯回來了,下吏接到貴家丞的報告,馬上就趕來了。”

我心裏有些生氣,這個陳長年,不經過我的同意就叫來長安令,這不是讓我難堪嗎?我客氣道:“多謝明廷,不知明廷發現了什麼沒有?”

長安令的神情也非常嚴肅,低聲道:“據獄吏查驗,婢女的確是死於恐懼,不知道她死前看見了什麼?據說那間房子是君侯的先父節侯居住的,自從節侯去世後,就一直被封閉,君侯能否告訴我,為什麼要封閉嗎?”

我敷衍道:“因為是先君的舊居,我怕一進去就會想起先君,乃至心情悲傷,所以命令封存。”

“哦。君侯真是天性孝悌,下吏好生景仰。”他誇讚道,“那麼,是什麼導致這個婢女平白嚇死了呢?”

我無暇跟他羅嗦,道:“這個就倚仗明廷的勘驗了,我先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撇開長安令,我徑直走進父親生前居住的房間,發現這間房子已經布滿了蛛網,灰塵也將厚實的橡木地板薄薄地鋪了一層,隻有婢女躺倒的周圍被清掃過。想當年這是我父親和他的寵妾紙醉金迷的地方,是曆陵侯府中最豪華熱鬧的一間居室,現在人去樓空,竟然變得鬼氣森森,往日繁華恍如一夢,讓我不由得不在心裏慨歎人生易逝。

這個年輕的婢女仰麵朝天躺在地板上,她的臉朝著左側牆壁,雙腿微曲,可以看見細而秀麗的腳踝骨。我走近她認真端詳,忍不住輕叫一聲,頭也不由自主地往後仰去。她麵色發紫,本來清秀的臉龐現在顯得猙獰,的確是一副極為驚恐的表情。我輕聲問身旁的長年:“你剛才說發現了古怪的東西,那是什麼?”

長年對身旁一個奴仆道:“把那幅畫拿出來。”

一個奴仆馬上過來,在我麵前展開了一幅絹帛,我一見之下,頓時渾身發涼。那絹帛上畫著一個年輕女子,正騎在一匹栗色的款段馬12上,身材綽約,麵容姣好。她的身體略往前傾,雙手緊緊持著馬轡頭,正臉注視著看畫的人,表情似喜非喜,似憂非憂。尤其是她的鼻子左上角有一顆芝麻大小的痣,愈增清麗。她的肚子也微微凸起,好像懷著身孕。這些特征讓我突然想起了什麼。我忍不住叫了起來:“持轡,她就是持轡。這幅畫哪裏來的?我從前沒有見過。”

長年道:“我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它當時正掛在牆上,這個死去的婢女驚恐的眼睛就注視著這幅畫。我感到奇怪,就讓人把它取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