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陳遂(4)(2 / 3)

“這似乎也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啊。”我說,“你是說你懷疑他姊姊害死了他?張家既然殷實,奴仆想必也有幾個,防護周嚴,他姊姊怎麼能害得了他?”

“關鍵在於因為張彭年的慳吝,家仆們對他也一向很是不滿。但是他一死,他姊姊就大方地解除了奴仆們的奴籍,還分別給他們贈送了錢財,讓他們自謀生路。這些難道不是疑團嗎?”陳湯道。

我說:“可是究竟沒有證據。”

他道:“君侯說得是,由於鄰裏對張彭年在為妻子服喪期間就和婢女奸合表示鄙視,裏長也深信張彭年的死是神鬼報應,所以誰也沒有對之提出異議。他姊姊最後將他田產的一部分贈給仆人,大部分變賣後就回了夫家,一切都皆大歡喜。雖然我有疑問,卻也人微言輕,輪不到我管。但是半年後張家原來的一個家仆去縣廷舉報,說出了張彭年死亡的真相。”

“哦,什麼真相?”我聽得津津有味了,雖然“真相”兩個字似乎帶點詭秘的色彩,讓我不由得有些怵然。

陳湯道:“原來張彭年實際上是被幾個家仆一起殺害的,因為張彭年對家仆慳吝,而且脾氣暴躁,非打即罵。張彭年的妻子對奴仆們倒是很好,主母悲慘的死亡讓奴仆們都義憤填膺,他們覺得今後的日子更加難過了。再加上張彭年在服喪期間和婢女偷歡,讓家仆們愈發懷念死去的主母,忍無可忍之下,他們商量好了一個計策,派人扮成主母的鬼魂去嚇唬張彭年,開始達到了一定效果,可是接著張彭年有所懷疑,家仆們於是鋌而走險,勒死了張彭年,然後統一口徑,宣揚張彭年被鬼魂索命而死。他死之後,家仆們很慶幸逃脫了官府的懲罰。後來一個家仆因為酒醉,失口說出了這段故事,才被他的賭友威脅告發。”

“好詭秘的故事。”我歎道,腦子裏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脫口而出,“那個威脅家仆去揭發的賭友大概是你罷?”

陳湯的臉紅了一下,悻悻地說:“君侯真是明察秋毫,小人也是覺得天道神明,人不可獨殺,所以才要那家仆去官府告發的。張彭年雖然違背禮製,傷風敗俗,但畢竟罪不當死,請君侯明鑒。”

這豎子,臉皮還真厚。從律令上來看,他的確毫無瑕疵,做了他該做的事。隻是焉知他的告奸,不是出於賭徒之間的相互拆台?何況他可以從告發中得到不少錢財上的好處。不過這豎子頭腦的確清楚,他說的這個故事對我大有啟發,我的心隱隱感覺有一絲觸動。對他我何必求全責備呢?我咳嗽了一聲,道:“子公君隨時想著告奸,為皇帝陛下分憂,實在佩服。以後不要叫我君侯啦,我已經把列侯的爵位讓給我的弟弟了。”

他愣了一下,旋即諂媚道:“府君真是天生孝悌,‘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像府君這樣忠厚的人現在可以說是寥若晨星了,小人實在崇敬得五體投地啊。”

真是有才華的豎子,拍馬屁還能隨口引用《詩經》。我暗讚了一聲,道:“那麼在君看來,這世上是真的沒有鬼魂羅?”

他點點頭:“雖然不敢這麼肯定,但是小人活了二十多年,像上麵那樣的事,碰到了起碼也有近十起,從來沒有一起被證明是真實的,全是活人裝鬼,想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已。”

我看他這麼肯定,終於忍不住把心中的悲傷吐露了出來:“可是我親眼看見巫覡能模仿我先父的聲音和我對話,那是絕對不可能冒充的。”當下我就把近來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他,我甚至都忘了自己還必須裝出一副兄弟怡怡的姿態,也許我心底裏早已接受陳湯本來就是個無行的人,在他麵前裝腔作勢也完全是浪費表情。

果然,他絲毫沒有覺得我的所作所為有何不妥,反而讚揚我說:“小人沒想到令尊生前竟然對府君如此不慈,俗話說父慈子孝,父既然不慈,子又何必愚孝。府君是小人所見過的最明智的人了。”

雖然我知道他擅長諂媚,但對這樣的話仍是大吃一驚。我趕忙說:“自古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就像無不是的君上一樣。子公君千萬不要這樣妄說。我猜想,先父之所以這樣做,也是因為我這當兒子的的確不爭氣罷了。”我嘴上雖然這麼說,心底裏其實也大不以為然,不管按照才能還是容止,難道我不比那個小妾生的兒子更優秀嗎?隻是既然大漢的天下以“孝”為本,我不得不假裝自責罷了。

他好像一個老練的商人,隨時能隨著我的意願供應商品,立刻臉上換了一副悔改的神色:“府君說得是,小人隻是想到像舜帝這樣的大聖,也免不了會遭到他父親的誤解,所以才忍不住要為府君抱屈啊!”

我打斷了他:“罷了。你且說說,巫覡真的能招致先父的靈魂和我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