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為一說:“鄉下人有什麼不好,人家送這麼些東西,還說三道四。”
丈母娘說:“喲,不得了了,又好擺架子了,送了這麼多東西,又了不起了。”
吳為一懶得再跟老太太說什麼,跟老太太說,是怎麼也說不過她的。既然老太太不肯弄塘裏魚,隻好他自己動手了。老太太看他搬了小凳子,拿了刀,要殺魚,就說:“你裝什麼樣子,你能殺個什麼東西出?,讓讓開,還是我一把老骨頭?。”
吳為一早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暗自好笑,走開了。
老太太回頭看看那段素色的綢料,說:“這段料子顏色蠻好的。”
吳為一說:“這是給你做的。”
老太太說:“做件褂子是蠻好,不過好像太嫩了一些是吧,穿出去,人家不要罵老妖怪?”
吳為一說:“怎麼會,你穿是正合適的,我特意關照他們選這一塊的。”
老太太又拿起那塊料反複地看了看,說:“下次最好弄一塊顏色再深一些的,你跟他們說說,是七十歲的老太穿的,不能太嫩。”
吳為一說:“好的。”
老太太到廚房殺魚,吳為一就到自己房裏,泡了一杯茶,點了一根煙,隻是覺得渾身鬆鬆的,回想下基層這一個星期,倒覺得已經有了好長時間似的,也不知這種感覺從何而?。
先是孩子放學回了家,還?說上兩句話,江小燕也到家了,看到吳為一早早地回?了,也很開心,說:“早到了啊。”
吳為一說:“小車子送的,一會就到,基本上隻是上一趟街的時間。”
江小燕說:“怎麼樣,還好吧,也不打個電話回?說說。”
吳為一說:“打過電話,你不在班上,叫不到,我住的宿舍裏就有直撥的,可惜家裏?有電話。”
江小燕說:“你想得美。”
吳為一拉了江小燕到廚房:“你看看。”
江小燕看到那些魚肉,正要說什麼,老太太就叫了起?:“哎呀,要做死我了。”
江小燕說:“媽,你怎麼?”
老太太說:“你看不出呀,還問什麼問,我是前世裏欠的什麼債,在你們這裏做牛做馬做奴隸。”
江小燕說:“跟你說過的,做不動就不要做。”
老太太說:“你說的,不要做,弄這麼多魚回?,不做怎麼辦。”
吳為一說:“我要弄的,你又不讓我弄。”
老太太說:“你們這些人,實在是?有良心的,等我已經做好了,才?說這種話。”
吳為一還要分辯什麼,江小燕說:“不說了,不說了,已經弄好了還說什麼。”
他們一起把殺好的魚分作幾份,留出一份晚上準備吃的,其他的都用保鮮袋裝了放進冰箱。從廚房裏回?,江小燕說:“鄉下現在都這樣啊,第一個星期就送這些,以後還不知怎麼樣呢。”吳為一想真是的,局裏第一批下去的劉和第二批下去的錢也不知他們到底弄了多少,總是好處大大的。吳為一好像已經嚐到下基層的味道了,其實一切都還早著呢,一切都還剛剛開始,酸甜苦辣都還在後麵,這一點吳為一應該明白,也應該有所準備。
江小燕看看那兩段絲綢料子,說:“這也是鄉下人送的?”
吳為一說:“鄉下有絲綢廠,自己出的產品。”
江小燕說:“那倒是好,我們幾個女的,一直想買些便宜的絲綢。現在絲綢貴得不得了,根本是穿不起了,你那邊鄉下有絲綢廠真是太好了,什麼時候我約幾個朋友一起去。”
吳為一不知說什麼好。
江小燕又說:“是不是出廠價打7折,一般開後門都是這樣的折頭。要是能出廠價打7折,就要比街上的便宜一半,我是要多買些的。”
吳為一說:“現在先不急,等我把那邊先混熟了再說,現在剛剛去工作就提這提那恐怕影響不大好的。”
江小燕白了他一眼,說:“我又?有說明天就去,你急什麼,不行的話,我不去就是,人也不是非要穿絲綢的,這幾年我?有穿絲綢不也一樣過?的。”
吳為一看看她,說:“就你話多。”
江小燕倒笑起?,說:“好了,好了,說說別的吧,鄉下工作怎麼樣,習慣吧?”
吳為一就把下鄉的一些情況說了,最後他說:“他們對我真是很不錯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做才能幫到他們的忙,現在隻是叫我陪陪客人什麼的。”
江小燕說:“你急什麼,慢慢?麼。”
吳為一說:“慢慢?,總共才一年時間,慢慢??到什麼時候?”
江小燕說:“聽你口氣倒是嫌一年太少了是不是,你要不要要求再延長時間呀。”
吳為一知道江小燕是挖苦他的,他也不跟她計較,隻是說:“其實要是我能找到一些路子,幫鄉下介紹些什麼關係,幫哪一家廠聯係個什麼業務,那倒也是幫他們的忙,可惜我們文化局真是死蟹一隻,一點花頭也?有的。”
江小燕說:“這個我也可以幫你留心的,我們那邊接觸外邊的人多一些。”
吳為一說:“那是最好了,要是真的辦成什麼,獎金還掛鉤。”後?他們又說了說別的一些事情,也有吳為一鄉下的事,也有江小燕單位的事,還有孩子學校的事,吃晚飯的時候除了老太太照例?嗦幾句,別的人都很開心,晚上又一起看電視,氣氛很融和。
小別如新婚,晚上的夫妻生活也比平時更有些味道似的,江小燕說:“看起?下鄉倒也是有下鄉的好處。”
吳為一說:“那當然。”
第二天是正常過星期天,上午打掃衛生,下午到街上轉轉,一天就過去了,輕鬆愉快。
到星期一的早上,江小燕去上班時,接吳為一的車子還?有到,江小燕說:“會不會有什麼事情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