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雪在她六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了沈琰。
她是個被遺棄在孤兒院的棄嬰,會被取名叫做“傅雪”,是因為孤兒院的院長姓傅,而她被放在孤兒院門口的那天,下著大雪。
誰會在大雪天裏遺棄自己的孩子?傅雪想象不出當日自己父母的心情,她隻知道如果不是院長恰好出門看到了她,那麼她很快就會凍死在雪地裏。
在孤兒院的六年生活,她隻知道院長對她是很好的,卻無法在孩子眾多的情況下,給她更多的關照。所以在那樣的環境中,她早就學會了各種生存的技能,這其中包括察言觀色。
傅若薇和沈琰出現在孤兒院時的場麵,可以稱得上隆重,沈氏集團是本地數得上的豪門世家,孤兒院一年的開支,幾乎都靠沈氏的慈善捐助來維持。連傅院長,也是因為和沈夫人傅若薇是遠房親戚,才能被任命為院長。
那天所有的孩子都被老師丟在澡堂裏洗刷幹淨,換上重大場合才能穿的白色上衣藍色下裝的新衣服,拍著手站在孤兒院門前夾道歡迎,陣勢一點都不比迎接帶著攝像機來視察的官員時要小。
傅雪年紀雖然小,但因為長相可愛,特地被老師安排在了前麵,手裏還發了一束可笑的絹花,囑咐她一定要獻給沈夫人。
見慣了名貴花卉的傅若薇,又怎麼能看得上這種造價低廉的假花,就算當時禮貌地收下來,過後也肯定是要丟掉的。
但當年的傅雪哪裏懂這些,她因為自己被老師委派了重大任務,興奮又緊張,微微漲紅了臉。
她站得很靠前,因此能清楚地看到先是一輛車開了過去,接著一輛加長的黑色轎車才停在了孤兒院門口,接著前麵那輛車裏穿著黑色製服的人立刻走上去,將車門打開,這時候車上才側身下來一個女人。
在六歲的傅雪的記憶裏,女人原來隻分為兩種,和善的和凶惡的。和善一些的是脾氣好的老師和不定期上門服務的義工,凶惡一些的就如脾氣不好的老師,還有食堂負責給打飯的女師傅。端著餐盤走得慢了,就會被罵上幾句難聽的,碰到女師傅心情不好的時候,還很有可能會被那隻大手在背上拍一掌。
沈夫人傅若薇,是她所見到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優雅且體麵的女人。她隻看到她穿了一身淺色的套裝,那種顏色她從未在其他人身上見到過,仿佛是珍珠一樣的顏色,又要深上一些。穿在曲線起伏有致,又不會過於性感的女性身體上,好像把她整個人都攏在了一層光暈中。
那張臉也是傅雪從未見過的,她臉上施了淡淡的妝容,看起來不會過分耀眼,卻足夠醒目。不能用漂亮或者美麗來形容,如果硬要說的話,隻能是“雅致”。
日後的傅雪一遍遍回憶當時的情景,還是會為那個瞬間所傾倒。
六歲的傅雪隻知道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漲紅著臉大力揮舞手中的絹花。成年的傅雪卻知道,傅若薇舉手投足間的風度和舉止,浸透了多少代的修養,而她用這種被時光打磨出的氣韻,通過那一眼的驚豔,為傅雪打開了另一個世界的窗子。
多年後傅雪麵含微笑地出現在沈氏集團的董事會上,她衣著得體、妝容精致,掃視間目光凜冽,卻始終禮貌周到,完美到無懈可擊。
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沈夫人調教出來的接班人,完全是一個年輕版的她自己。
傅雪以此為榮。
即使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她都不得不承認,在她的整個少年和青年時代,她的目標始終都是成為傅若薇那樣的女人:不止有優雅的外表,還有處於任何情景下都能從容淡然的風度,以及堅如磐石的意誌。
六歲的傅雪所受到的衝擊,那年初到孤兒院的傅若薇當然根本沒有留意,她下車後就撇下迎上來的傅院長和一眾老師們,微低頭露出了一個柔和的笑容,對車內說:“小琰,坐車有沒有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