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走了一路,依然沒見什麼鬼魂,我本來以為吊死鬼會著急,卻發現她自從進了這公司,一直表情茫然,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問王亮:“符慶成已經一把年紀,怎麼還在管公司的事。”

王亮邊走邊說:“符董雖然九十多歲,但是身體硬朗,外表看上去隻有七十多歲。”

我見他說起符慶成一臉尊敬,問:“符慶成對你很好?”

王亮點頭道:“符董沒有子嗣,把我當親生兒子一般看待,我做了好幾年業務員,是符董把我一手提拔起來的,他還想認我做幹兒子。”

我說:“你答應了?”

“沒有。”王亮笑道,“我家裏老爹還在呢,我尊敬他,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和他親近不起來。而且符董有些愛好挺奇怪的。”

我問:“什麼愛好?”

說話間,我們已經來到18樓的會議室門前,王亮指著會議室的門道:“你看。”

那是一扇常見的乳白色的門,奇怪的是那門上一左一右貼著兩張紅紙,畫著秦瓊、尉遲恭兩個門神。配著大理石地板和歐式門,顯得格格不入。

我說:“符慶成是民俗愛好者?”

王亮搖頭歎道:“他很迷信,平生最怕鬼神,出門身上總要帶幾串佛珠,進了屋子一定會在門上貼門神。”

這人也不知道在發家中做了多少虧心事才怕鬼怕成這樣。趁王亮敲門的時候,我連忙低聲對身邊的孔婷道:“你別進去了,說不定那老頭帶了什麼對鬼不好的東西,到時候別把你打的魂飛魄散。”

說也奇怪,吊死鬼被門神嚇得渾身發抖,眼睛卻直直的盯著那門不移開,我和她說了幾遍她也像沒聽見一般。

“這不會給門神嚇傻了吧?”我在心裏問貔貅。

“不、應該是另有隱情。”貔貅答道,“你看那裏。”

我轉頭一看,對麵走道的拐角露出幾個鬼頭,那些鬼探頭探腦的往這裏看,從那流了一地的腸子看來,這些確實是孔家鬼沒錯。

我心中一凜,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好像察覺到了什麼。

此時王亮已經推開門,隨著左右兩扇大門應聲而開,我們也看到了背對著我們站在會議室裏的人。

聽到開門的聲音,那老頭轉過身。

這是一個消瘦的老頭,拄著拐杖,穿著一身板正的中山裝,雖然頭發花白,滿臉皺紋,但從眉宇五官不難看出這老頭年輕時長的不賴。

幾乎是見到他臉同時,一直沉默著的孔婷驚呼出聲:“寶源!”

冷寶源?!

我一愣,抬頭去看那老頭,王亮顯然沒看到孔婷,指著那老頭對我道:“這就是我們符董。”

符慶成竟然是冷寶源?

“寶源!”吊死鬼想往裏麵撲,那門口兩道白光一閃,秦瓊、尉遲恭兩個門神自門上走出,持金鐧長矛擋在門口,對著孔婷厲聲喝道:“何方妖孽,光天化日之下膽敢來此處做孽!”

“寶源!”吊死鬼渾然不顧那兩件利器,找死一樣往前衝。

兩個門神呲牙道:“大膽!”然後揮起武器就要往孔婷身上招呼,我連忙衝上去把孔婷拉開,對著兩個門神說:“有話好好說,咱都是大老爺們,你們還是有身份的神仙,欺負女人說出去丟了顏麵。”

秦瓊道:“這裏不是孤魂野鬼該來的地方!”

尉遲恭道:“見你不像惡鬼,今日饒你一命,快滾!”

我見那兩門神已經放話,連忙拉著吊死鬼往一旁走,卻沒想到那孔婷死都不挪步,連聲叫道:“寶源,寶源,是偶,寶源!”

這吊死鬼平時溫溫柔柔,這會兒卻像被逼急了的兔子一般,拚命的往門裏衝,我一個沒攔住,她已經又衝了上去。

兩個門神見狀,也不再客氣,金鐧一揮,長矛一甩,就對著吊死鬼招呼了下來。

眼看吊死鬼就要被打的魂飛魄散,忽然聽得一聲長喝:“誰敢動我閨女!”然後長鞭破空,一個開腸破肚的鬼擋在了孔婷麵前。

孔將軍!

尉遲恭怒喝道:“找死!”說罷,長矛一抖,掙脫孔將軍的長鞭。

這時卻又有一群捂著腸子的鬼衝了出來,男女老少圍在孔將軍周圍,連聲道:“不許動我們將軍!若要殺將軍,先殺我們!”

兩個門神被這情景鎮住,手中武器久久揮不下來。

吊死鬼迷茫的看著孔家眾人,我對她說:“這就是你的家人。”

那群鬼中走出一個婦人,走到孔婷麵前,眼含熱淚的道:“婷兒,我是你媽啊……”

孔婷皺著眉,上下打量這婦人,說:“吼像有些麵酥……”

“婷兒……你認真看看……”那婦人把腸子揣回肚子,捂著肚子上的傷口道,“我真是你媽啊!”

孔婷這才恍然,驚叫道:“媽!”然後流下兩行熱淚,撲到婦人懷裏。

老婦人與她抱頭痛哭:“我可憐的女兒啊,你的舌頭怎麼了?你當初死的慘,做鬼又變成這樣,為娘對不起你,我自從死後天天念叨著你……你怎麼那麼命苦啊!”

她們母女這麼多年沒見,這情景十分感人,看得人心中酸楚,一旁的鬼魂紛紛掉淚,連我都紅了眼眶。

王亮和符慶成兩人卻是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事,兩人都是一臉莫名其妙,符慶成低咳了一聲,望向王亮。

王亮幹笑道:“馬力術先生是個藝術家。”

符慶成說話帶刺:“神經藝術家?”

孔婷邊哭邊問:“爹,娘,你們怎麼屎的這麼慘?”

孔將軍本來抹眼淚,聽到她這話眉頭一橫,怒氣衝天的用鞭子指向房中的符慶成道:“都是這個畜生!”

原來今天樓內陰氣這麼重是因為眾鬼魂見到了害死自己的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