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蒼穹中幾顆疏疏朗朗的星微微透著一絲寒意。隻有一彎殘月,在極深沉的夜幕中,在幾朵飄悠的雲中若隱若現,清涼的光,如水般傾瀉、玉般寒徹,照著不再是萬家燈火的人間。
我站在窗下,默默望著窗外的月,心底是一片溫柔與感動,一切都是藍色的,充滿夢幻的淺藍。
望著這夢幻的世界,望著這天上的月,猛然間,我心底一陣衝動,似乎還來不及思考,我的雙手輕輕地掀開了琴蓋,打開了樂譜。
麵前的譜子是德彪西的《月光》。
抬起雙手,突然感到手上似乎賦予了千斤的力量。
我沒有開燈,淡淡的月光從窗外射進來,斜照在琴鍵上,黑白兩色的琴鍵在月光下變得神奇而肅穆,似乎有神靈在主宰它們。
樂曲在一片沉寂中開始。
幾個輕輕的雙音和弦相呼應,仿佛那淡如水的月光,寧靜中自有一份安然,緊接著,便是旋律的出現,右手的單音與左手的和弦構成了一種不同的氣氛。樂曲開始流動,月亮開始在雲中穿行,月光在地麵灑下一片斑駁的、移動的影。
一個小小的高潮在層層襯托下出現,右手的八度和弦製造了一個奇異的音色,和諧寧靜中透著清亮。
樂曲又靜了下來,極低的襯音與極高的旋律相隔三個八度,幽遠、清脆,加之襯音渾厚,仿佛教堂古遠的鍾聲。
一刹那,我的心突然一震。手指下的琴鍵活動了,變幻了,成了一個個活潑的精靈,跳著、舞著。我的手指在琴上飛動,仿佛芭蕾舞者的足尖,輕盈而堅實。
或許是百年前的夜晚,法國的塞納河畔:清冷的月,似在河水中洗濯過一般明淨;那雲,如青紗一樣輕薄素淡,小提琴纏mian的聲音縈繞在耳邊。
或許就是今夜,中國的黃果樹飛瀑前:月正當空,高高的懸岩與嶙剛的山石將水扯成了霧,飛濺的水珠,重重疊疊的山石,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神秘與聖潔。遠處,隱隱有悠揚的簫聲,若斷若續,如泣如訴。還有梅花的暗香與山風的清涼……
曲畢,一串悠然的波音,似有似無。仿佛自夢中醒來,我想起: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