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鐵猴破軍(3 / 3)

他瞪著驚恐的眼睛盯著那個屋子,仿佛一瞬間它成了噬人的怪獸。

“高瘸子這王八蛋叫我來接的都是些什麼鳥人啊!”腦海裏把這句話刹那間過了一遍又一遍,但嚇傻了的他根本沒想起來是跑還是幹什麼。

就在這時,前麵沉悶的馬蹄聲響起,隻見兩個騎士一前一後朝自己衝來,齊烈風的“賭場好朋友”郎烏正瘋狂的打馬迎著齊烈風飛奔,手裏提著一把程亮的好刀,卻伏在馬鞍上不停朝那屋裏觀望,當然沒有停下廝殺的意思,兩人對望一眼,都知道明顯對方也嚇破膽了。

“齊猴子,你這個叛賊閃開!”在逃生的驅使下,這個官兵怒吼起來,胯下馬瘋狂加速,手裏的馬刀高高舉起,一瞬間倒有了他祖先百年前的氣勢。

齊烈風第一個念頭就想趕緊閃開,這是所有人看見官兵這種氣勢下的第一反應,他們在高郵城裏也是這麼騎馬的,若你身手不夠快,被馬踩死算你想造反。

但郎烏那個詞“叛賊”猛地敲中了他的心坎——剛剛他攀親,和郎烏交了底,若這個小子回去叫人了,以官軍的刑偵能力而言,找到殺人的這兩個哥們是絕不可能的,但肯定滿大街貼滿還未婚的齊烈風畫像。

真殺官軍的絕對沒事,但齊烈風必然完蛋,因為官府會隻認準他!

放走這個傻×,自己必成叛賊!

“我造反?我什麼時候造反了?那我宰了你嗎?”這個念頭從沒殺過人的齊烈風愣了一下。

在馬上騎兵看來,這個小子好像身子晃了一下,腳下未動,然後滿眼困惑的朝自己看過來。

“你媽的!齊猴子!”郎烏大吼著高舉起刀,他真要砍這個家夥了——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小子絕對不是屋裏那種亡命之徒,所以隻能是他被砍了。

對方高叫出自己姓名,讓齊烈風手中一震,眼看著對方馬上就要衝到自己,握住劍鞘的左手鬆開了,劍鞘滑到了地上,露出了猙獰的劍光。

站在路中間,豎起劍刃,齊烈風滿腦子隻是一個聲音在對他狂吼:“若放了這個傻叉,你就造反了!”

這讓齊烈風混亂不堪,當然會混亂,他愣是想不起來:殺了官兵也是造反。

瞬間第一匹馬殺到,郎烏的彎刀帶著一股勁風劃了一個優美之極的半圓,竟然不是當頭劈下,而是自下而上自外而內朝齊烈風挑來,和著駿馬急衝速度,那彎刀竟然成了一個刀圈朝敵人迎麵推來,勢不可擋!真是犀利!

這大約是郎烏生下來後打出的最厲害的一擊,十足蒙古的無敵一刀。

頓時齊烈風險象環生,此刻已經閃躲不及了,要麼左跳被瘋了一樣的馬猛撞,要麼右閃,那樣無論如何也閃不可那如太陽般閃耀的刀圈,隻要挨上,非死即傷。

事實上,他連把匕首般倒持的短劍拿正都沒時間了。

生死之際,齊烈風感到的確是輕鬆,終於不用再疑惑了,現在是生與死的問題了!

咬著牙,齊烈風猛地躍起,拚命側著身體,兩手同時握住劍柄,倒持的短劍劃出短短的光影,那光影瞬間就切入了爆裂的騎士魅影和耀眼刀圈之間,那是唯一的窄門,生的窄門。

天旋地轉!

齊烈風脊背和馬以及騎士猛烈摩擦了一下,卻如被鐵錘猛地砸了後心一下,但他連呼疼都忘了,他隻想離那死亡的光環遠那麼一寸也好,那劃過的光環離他的手隻有咫尺之遙。

劇烈的衝擊頓時把這個躍起來的劍手在空中撞飛了,翻轉了一圈後,“籲!”齊烈風才落地,為了緩解這巨大的衝擊,他不由自主的半跪在地上,左手撐地,好像被鐵棍打了一般劇痛的右臂直伸著,短劍重得好像被震得顫抖的手都握不住了,胸膛和地麵平行,鼻尖幾乎擦著泥土。

但他沒有聞見任何味道,他微微抬頭,麵前第二騎轟然殺到。

他手裏是一柄長槍,麵對這個半跪在地上如同臥虎一般的敵人,他和郎烏一般怒吼著,把渾身氣力用在手上,加著駿馬疾奔的高速,那柄長槍刺出來的時候幾乎在冒著火苗,槍尖周圍的風與土在齊烈風眼裏好像同時燃燒起來。

在生與死間不容發之際,齊烈風知道自己在怒吼,因為他感到窒息,嘴下麵的泥土好像暴風一般旋轉了起來糊住了他的口鼻,他渾身都被自己的怒吼而震得發顫,但他自己卻什麼也聽不到,因為他眼裏全是那燃燒的槍尖。

在被聽不見的怒吼震顫之中,齊烈風左手雙腿同時發力,猛地平平躍起,他感到自己胸膛的心髒都好像頂不住這劇烈的一躍,而生生的下墜,但他卻像把那顆幾乎停滯的心拉飛的更高一點,因為燃燒的槍尖順著他的下巴、胸膛、小腹、大腿一路刺了過去。

他眼睜睜看著那燃燒的槍身從自己眼前一點點消失,那麼快,快到自己眼裏看到的好像是慢動作,直到槍身那一隻青筋幾乎繃破皮膚的手出現在眼前。

齊烈風感覺自己慢慢伸手去握那隻手,為什麼要去握?

齊烈風不知道,隻是順著身體伸開了手,感到自己溫柔的好像去握女孩子的手,溫柔得好像在做夢。

“轟!”瞬間夢破了!

猛力無比的拉扯把齊烈風拽醒了,他和騎士錯身而過,在瞬間躍起避開下刺長槍的瞬間,他還握住了敵人的一隻手。

馬匹瘋了般疾奔而出。

而它的主人卻被這個劍手一把拉到空中,隻剩空鞍。

長槍瞬間在捅進泥土發出可怕的破碎聲,木頭的條紋在斷裂處好像花一般猛地綻放了開來,在這一刻,兩個人一杆槍好像變成了一朵被風吹襲的蒲公英,刺入地下的槍身好像是草杆,兩個人宛如不願離開草杆的須毛在空中互相粘在一起。

而黏在草杆上那根須毛好像瞬時間被拉長了稍許,風裏卻伴隨出了慘叫和狂吐而出的血點。

刹那後,兩人一起摔在地上,這瞬間交錯之後,敵人長槍折斷、手臂被拉脫臼,臉朝下趴在地上,而齊烈風好像瘋了一般又撲到敵人背上,一手扭著那條已經如麻花一般的胳膊,一手倒持的短劍對準了敵人後心。

但他沒有刺下去。

“我在幹嘛呢?”這個念頭刹那間進了滿臉仇恨的齊烈風腦海裏,一下子就讓他目瞪口呆,呆呆跪在昏死過去的人背上。

“啪。”麵前泥地上砸起一團土霧,什麼東西從天而降,齊烈風抬頭一看,下巴都合不上了。

那天上掉下來的東西居然是一條被齊齊整整切斷的人胳膊!沒錯,是人的,而且拳頭裏還死死攥著一把蒙古彎刀。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慘叫,齊烈風沒敢去看,他隻是用餘光掃了掃那兩匹空鞍的驚馬。

“我剛剛幹了什麼?我跳起來,第一個是郎烏,然後我又跳起來,然後我就壓著這個人了,那麼那胳膊從哪裏來的。”

就在這個人死活想不通為啥他壓著官軍而且麵前有個被切斷的人胳膊的時候,好像一團烏雲遮住了太陽,一團黑影籠罩了跪在那裏的齊烈風。

接著齊烈風看到一隻腳過來,慢慢的踩到他右手的劍柄上,“這是幹嘛呢?”齊烈風呆呆看著這隻腳,然後這隻腳猛地一踩,劍身頓時捅進了身下的人。

“啊!”齊烈風猛地驚醒過來,見鬼一般從那屍體上翻了下來,迎麵是笑眯眯的黑臉大漢,紅臉大漢手持弓箭過來笑道:“小兄弟身手硬得很,單劍破雙騎啊。”

“正好,咱們一人殺兩個狗賊。”黑臉大漢大笑起來。

“破毛了?破毛了?”齊烈風不知自己怎麼趕著驢車回城的、怎麼把兩個鳥人運到指定地點的、以及他們背後說的:“小兄弟人不錯,但隻是有點傻”是什麼意思、怎麼對上暗號、怎麼走到高狐狸藏身點之一。

“小齊,你沒事吧?怎麼好像傻了?”高狐狸滿肚子狐疑的在這個張著嘴口水順著下巴下流的家夥眼前晃了晃手。

靜了片刻後,這個小院裏爆發出一聲可怕的怒吼:“你媽的老王八!你讓我接的是什麼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