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張九五把水碗擺到木台上,麵有憂色問道:“大哥,這死老虎要是狗急跳牆來和我們玩橫的怎麼辦?”
“他能怎麼辦?他還能辦什麼?”坐在一把隻剩三條腿的太師椅上的張九四慢悠悠的說道,語氣裏已經沒了前兩天和疤臉虎對恃時候的狠勁和冷酷,相反這完全是一種憂傷的腔調。
此刻這個鹽幫老大之一正翻著手裏的一本殘破的《西廂記》,翻到一頁帶畫的地方看兩眼,然後又翻到一頁插畫看看,在翻到第三張插畫的時候,他歎了口氣,把那本書扔在木台上,說道:“我高估他了。那天和官府和鹽幫老人談過後,疤臉虎還能調動多少人?齊猴子的事也是別的朋友捎話的,都不是鹽幫的人。我是可憐疤臉虎老弟啊。”
“可憐什麼?”張九五愣了一下。
張九六又歎了口氣,說道:“向齊猴子買老虎情報的不止一夥人呢!若是前天他逮住了齊猴子,今天也許疤臉虎就橫屍街頭了。真相明擺在那,疤臉虎老弟就是不想承認。若真鐵了心的,要把這公開的秘密揭開,想要疤臉虎命不知道有多少人。但這群人裏麵,不包括我們。今天又是我受人之托,把疤臉虎老弟的恨接了過來,保了那齊猴子。”
“那咱們能怎麼辦?”張九五問道。
“希望他能洗心革麵,想明白自己為啥混到今天這個地步。若是那樣,我是樂意讓疤臉虎他們在鹽線上做點事的。”張九四說道。
“啥!就老虎那湊性,大哥你還想幫他?今天不弄死他就算對他有天大的恩了!他得意的時候,不說他克扣過咱們多少銀錢,他還讓您給他擦過靴子擦過船呢!什麼狗屁玩意!”張九五勃然大怒。
“二弟,子曰:得饒人處且饒人。”張九四笑了笑,看張九五生氣的別過頭去,他指著門外說道:“二弟,我一直這麼做,但是看看,咱們吃虧了嗎?一直饒人的我可以為蕭二爺做事;而一直不饒人的疤臉虎哪裏得意了?饒人是不錯的,多個朋友多條路啊。”
這番話說得張九五別過的腦袋轉了回來,他歎了口氣,又微笑起來:“我最服大哥。整個江湖上提起我是你二弟,人家不管認識不認識,臉色立刻就變好了。跟著大哥幹,真好!”
“嗬嗬。別別!要謙虛謙虛。”張九四得意的笑了笑,但立刻嚴肅的說道。
正說著,一個白衫少年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正是三弟張九六。
張口就是:“大哥,你保齊猴子了?”
看三弟表情著急,兩個哥哥一起一愣,齊齊說:“保了啊。”
“那不好吧。”張九六上去把木台上的半碗水拿來一飲而盡。
“怎麼回事?我讓你去找齊猴子說這事,你找到他了?”張九四問道。
“找到了,但看到不好的事。”張九六麵色陰鬱。
“什麼事?”
張九六把事情說了一遍:“我去城外君悅酒樓附近找齊猴子,都說跑了,老板馬老三還讓我看到齊猴子在哪裏告訴他,齊猴子弄壞了他家房間,他要去砍死他。我就琢磨這小混混肯定不敢在疤臉虎和馬老三所屬的狼幫附近混,結果問了好久,有個賭鬼說看到早晨齊猴子打扮的人模狗樣的出城了。
我出城找他,結果遠遠看見齊猴子趕著輛驢車在太平橋不遠處接人,我估計這是他的私事,不好撞破,本打算在城門等他回來,告訴他疤臉虎的事我們保了。
但結果,沒走幾步,看到六個抓偷渡逃稅的官兵用布包著馬蹄悄無生息的圍了他們。
我擔心這小子別被官軍揍死,就摸到那個廢村不遠處偷看。
結果看到齊猴子連滾帶爬的從一間廢屋裏爬出來,三個官軍發瘋一樣的從那屋裏跑出來,最後一個沒跑幾步就撂在那裏了,背後插著一支箭。
然後剩下的兩個官軍騎上馬發瘋的打馬,齊猴子就站在路中間擋著,手裏拿著一把劍。
兩匹快馬一前一後衝他,齊猴子愣是沒動,好像僅僅原地跳了兩下,眨眼間了賬了兩個官軍。”
“什麼?這家夥殺官兵?!”兩個哥哥全部大驚。
“是啊,六個人,全宰了。我看著齊猴子和兩個大漢把屍體綁上石頭扔到太平河裏。我怕被他們看到不好,就悄悄的溜回來了。”
“你做得對。”張九四點了點頭,說道:“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江湖朋友的事我們不管。”
“但是大哥你保齊猴子了哦。”張九六說道:“要是這家夥當了山賊啥的,你脫不了關係吧?”
“沒事吧?”張九四猶豫了一下,說道:“齊猴子不就是個小混混嗎?怎麼突然幹這種勾當了?”
“二哥,別小看這家夥,他武藝挺硬的。兩個官軍看著嚇破膽了,發了瘋的衝,一刀一槍,但瞬間就被解決了。”張九六笑道:“若不是低估了他,疤臉虎不可能被他一個人就揍得這麼慘。聽說他近身短打很有一套,眨眼間就弄折你胳膊,二、三個人別想近他身。”
“官軍?官軍都是老爺,自然不是小混混的對手。”二哥不屑的一哼。
“我沒聽說今天有官軍失蹤啊。”張九四疑惑的說道。
“嗯,估計官軍發現自己人少了六個,最少得半個月吧。”張九六笑道:“上司認為在賭場、賭場認為在酒樓、酒樓認為在小妾家、小妾認為在賭場,就是這樣。”
張九四一攤手笑道:“齊猴子要當山賊也好,要當土匪也好,要當大盜也好,隻要他不侵害我們,我們不要管他的事好了。”
說著他好像想起什麼來了,指著張九六說道:“三弟,沒事多往蕭家跑動跑動,和小少爺搞好關係是好事。但你別爭強好勝,千萬別弄傷小少爺。”
“那我去找他幹嘛?”張九六氣呼呼的坐在條凳上。
兩個大哥一起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