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1 / 2)

司茶忙忙地把一個纏枝牡丹的細瓷橢圓形手爐塞到賀明玫手裏,一邊笑道:“姑娘快暖暖手。”這下子,再不用擔心沒炭燒了。她倒不象司水那樣擔心,小姐這麼沒事兒似的在這兒和丫頭閑話呢,哪裏還能有什麼事兒。

原來這二個丫頭在院門外守著,怕散了時賀明玫受凍,便又回去了一人取這些個來取暖。就這樣大太太還以伺侯不經心為由要攆她們,何其冤枉人也。

賀明玫一邊任由司水司茶把她裹成棉花包,拍了拍司水胳膊笑了笑算是安撫。一邊安慰梨花道:“你過的好長的壯實,將來你一家人團聚了,定會開心。”

那梨花也不傷感,脆生生道:“正是呢,奴婢謝謝七小姐。”

司茶便誠心地邀約:“梨花閑了多去我們那兒玩去吧。我們七小姐最是喜歡和你這麼大年紀的一塊聊天呢。我們院裏還有素點和素心兩個,也是和你差不多大的,肯定也極喜歡和你玩。”梨花笑著應了,直待賀明玫帶著司茶司水轉過長廊了,才回去坐下。

雪仍不停不歇地紛紛揚揚著。地上樹上房子上,到處白茫茫一片。

白雪紅梅,相映成趣。

梅園內的假山旁,有一個很大的亭子,亭子四周已經掛上了厚厚的帷簾,生了幾個小火爐,上麵溫著水,旁邊擺著茶具點心。

那意思,竟是讓小姐妹們圍爐座談嗎?可惜除了幾位躲閑等命的丫頭,一位小姐也不在。

離亭子最近站著的老大姐賀明琪忙著遙控指揮各位丫頭婆子們備東備西,又撤東撤西,有人去廚房傳點心,有人去備幹果水果等,有的去取棋子,備著等下誰有雅興手談一局。

看到賀明玫主仆過來,賀明琪便笑嘻嘻高聲叫道:“小七,至於麼你,裹的跟個棕熊似的。你不可再跑去湖邊那裏,小心又掉水裏去。”然後嗬嗬嗬一陣笑。

賀明玫不由咋舌,這大姐可真會說話。笑著應是,四下裏掃了一眼,見二小姐和三小姐在不遠處假山上麵的一個小亭子裏臨風遠眺,四小姐正默不作聲領著丫頭往那邊白梅林裏去了。五小姐六小姐這二位早就跑不見了蹤影。當下便也不進亭子,領著司茶司水也往梅林裏鑽去。

賀大小姐不虧是老太太教養出來的,那說話做事的水平果真和老太太有的一拚,都是有些糙的,完全不象個深宅大家裏養出來的小姐作派。但賀明玫卻覺得賀明琪很象她當年的宿舍老大,除了年紀癡長幾歲,也是熱心又熱心不到點子上去。不過賀明玫倒喜歡這種帶點兒嘻嘻哈哈不嚴肅的姐姐,對著這樣的人倒自在些,好過麵對一幫子冷豔高貴的正宗淑女。

並且,她生病臥床那段時間,是這位姐姐探病去的最勤。後來自從聽說她偷偷倒過藥,每次去了,總立逼著她當麵喝下那黑黑苦苦怪味道的藥湯子,還專門領來了在外院練武場伺侯的才總角的小幺教了她一套花拳繡腿的五禽戲——說起五禽戲,賀明玫當年還專門學習過散打擒拿等自由搏擊術呢,可是現在,看看自己那瘦的雞爪子似的小手小胳膊,擒拿什麼的,都浮雲了,現在她這身板,連推拿都受不住。

隻是這樣的一位大姐姐,自然和大太太行事不同路,大太太一向懶理她。這會兒在待嫁了,還沒有正經帶著教導處理家務,連嫁妝都由著她自己張羅,說以此鍛練理事能力。

賀明玫說不上這算好事兒還是壞事兒,反正六千兩銀子,你要買用的還是買地還是壓箱底,盡管自己考慮。倒也公允省事兒。身為庶女,一向是做妾的好材料呢,但賀明琪訂下的,卻是西北嘉縣的大戶人家孟家,雖地處偏遠,卻是正頭妻室,也算幸運。

自己將來若能有這樣的結果,也便心滿意足了。

賀明玫想著,不由仔細打量起賀明琪來。隻見她柳眉杏目,形容秀美。頭上發髻綰得整齊,插著翠喜雙鳳長尾簪,前麵一支紅翡滴珠玉頭釵搖搖晃晃,讓那一張圓臉越發顯得生動起來。穿著件海藍菊花刺繡緞襖裙,外套絳紅色棉比甲,披一件藏青色滾金邊牡丹暗紋錦鬥蓬,手腕子上戴一對兒錚亮金包玉鐲子,正懷裏抱著個美人撲蝶瓷手爐,俏生生立於一棵梅樹下麵。身材稍稍顯得有些豐滿,但依然是個十足的美人兒。

嗯,賀家的女兒都是美人兒呢,除了她這個瘦脫了形偏使勁往滾圓裏扮的顯得頭小腰粗的小不點兒。

這幸運大妞兒有次當家機會,正從內到外的樂嗬,連笑的聲調都高了幾分。隻是可惜名不正言不順,手下無兵可用,少不得要動用老太太的人。並且她自己行事兒也太過隨意,總是大手一揮,看到誰就指派誰,想到什麼事兒就安排什麼事兒,完全沒個章法,能不落埋怨嗎?

不過好在,就快熬出頭了,等她自己當家作主了,愛怎麼指派就怎麼指派。不象她自己,且有得熬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