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波和鐵牛半路上拐了個彎,如果順著大路走的話原本應該進入山東地界,現在他們卻來到了江蘇的境內。
與車把式的閑聊中得知,本地縣太爺為此幾乎愁白了頭發,若是放任這些人入城,還不把這個小縣城吃光了?商議數次後,告急文書一日數發,一邊下令驅趕災民,賑災向來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若是操作不當反激起民變,那就是得不嚐失了。
在城門口一個帶頭軍漢的示意下,一輛載滿木材的騾車晃悠悠的停了下來,軍漢上前警惕的打量了一眼,騾車上端坐著兩個年輕人,雖然衣衫簡陋補丁重重,卻漿洗得幹幹淨淨,與外麵那些蓬頭垢麵的災民全然不同。
軍漢依然不敢大意,朝趕車的劉老漢詢問道:“怎的今日多了兩人?”
劉老漢趕緊弓身回答:“軍爺有所不知,昨日小人不慎閃了腰,今日隻得帶兩個本家子侄幫忙下貨的”
軍漢打量了車頂一眼,看到鐵牛滿臉憨厚,楊波滿臉堆笑,加上劉老漢每日入城發賣柴草,軍漢不疑有他,一邊揮手示意車子進城一邊對劉老漢大笑道:“什麼閃了腰?我看你這老狗是昨夜用力過度吧?”周圍的士兵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劉老漢敢怒不敢言,把火氣都發泄到了鞭子上,一直繃著神經的楊波終於放鬆了下來,幸好用麻布包了頭,要不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事來呢。三人神色木然的望著那些衣衫襤褸,麵有菜色的饑民在與附近團營招來的軍漢們爭辯,哀求。好不容易熬到這裏的饑民原本滿懷著希望,然而殘酷的現實卻把他們打蒙了。
前兩日縣裏還支了口鍋,熬些野菜稀粥什麼的,但架不住饑民越來越多,出糧賑災的大戶也無力再發善心了,現在替代大鍋的是急調來維持次序的軍士們。
一個師爺打扮的文士在大聲說著:“各位父老鄉親,本縣人少財薄無力容納……聽說附近的豐縣、沛縣、蕭縣等地都在開門賑粥,大夥兒趕緊去那邊尋些吃食,晚了就吃不到了……”
楊波哼了一聲別過臉去,這種把戲也隻好騙騙三歲小孩子,這些饑民要是真的信了,不是死在半路上就是餓死在那幾個縣城門口。
那些饑民聽到此處不肯接納他們頓時鼓噪了起來,那文士臉色一冷,朝身後揮了揮手,幾十個如狼似虎的軍漢抄起木棍邊朝這些人劈頭蓋臉的打來。
這些饑民輾轉幾百裏地來到這裏,老弱病殘幾乎死絕了,剩下的也是奄奄一息的樣子,如何是這些虎狼的對手?當下便被打倒一片,哭喊聲,奔跑聲,喚兒喚女聲,城門口頓時混亂無比。
直麵這種人間慘劇,楊波隻能默然無語,要不是在半路上自己厚著臉皮搭上了這輛運材草的騾車,自己也未必能這般順利的進城。
雖然他有心卻是無力,隻能當做沒看到。不能怪本處的知縣老爺冷酷,大明帝國從根子上都已經腐爛,非人力可以挽回。
楊波唯一惋惜的是-----大明亡在了異族的手裏,從此華夏文明陷入了最黑暗的時期。
“但是,現在我來了!我可以做點什麼?”楊波想到這裏不由打了個冷戰,人瞬間清醒了過來。知道肚子的咕嚕聲響起才把他從沉思中拉了回來,楊波不由得嘿嘿一笑,想這麼多幹嘛?先把早飯解決了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