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府接了聖旨,知道賈妃正月十五回家省親。這下子賈家兩府上下忙的不可開交,連個年也過的不能安生。
自從初八開始,便不斷的有太監來回於賈府和皇宮之間。寶玉和一眾兄弟姐妹也跟著接受了幾天的禮儀培訓。
那些姑娘倒還好些,隻是寶玉跟著賈璉、賈環、賈蓉、賈蘭他們這些人一日裏起起跪跪,累的到了夜裏倒頭就睡。
早也盼,晚也盼,好容易終於到了省親的這一天。
一大早,兩府上下,上到老爺、太太,下到丫鬟、仆婦、小廝都裝扮起來。為官的穿好自己的官服,無官職的也都穿上吉服。
太陽還未升起的時候寶玉便被襲人從床上硬拖了起來,然後就是好一通收拾。等穿戴好了一切,寶玉這才清醒過來。
這些小姐、丫頭們哪裏見過這麼大的場麵,一個個都興奮的睡不著覺,哪裏像寶玉神經這麼大條,眼看著貴妃就要到了還能呼呼大睡。
吃過了早飯吃午飯、吃過了午飯吃晚飯,等到日落西山時才終於等來了歸省的賈妃。和一眾男丁一起侯在偏廳內的寶玉隻聽得外麵鍾鼓齊鳴,腳步紛亂,除此之外竟無一絲雜亂人語之聲。
寶玉不由得歎道:“這排場擺的,真不服不行。”
正在焦急之時,突然有太監前來傳召。早就等得不耐煩的寶玉這才跟著自己的父親兄弟等人排著整齊的隊伍去覲見貴妃。
行過了繁雜之極的禮節,又等著賈政讀完了表文這才退回到偏廳。這裏眾人剛剛坐下,便有太監來傳諭。原來是賈妃給那些匾額等等的重新擬了名稱。
賈政接了口諭,忙命人馬上去刻匾額。此時寶玉正是人困馬乏,本以為終於可以休息一會了,卻又有太監來宣他覲見。
對於賈妃,寶玉還是很是尊敬的。在他的記憶裏,賈妃對他的感情可不是一般的好。寶玉讀書識字是元春教的,對玉往日的衣食冷暖關心最多的也是元春。兩人的感情便說是如母子般也絕不過分。
進了老太太的正房,寶玉見迎春、惜春、寶釵、黛玉和王熙鳳等人都在,一眾太監宮女則不知為何被趕到了屋外。
引導寶玉的宮女到內間珠簾外便停下道:“娘娘,賈寶玉奉詔覲見。”
這邊寶玉剛要跪下行禮,便聽裏麵元春道:“寶玉,快進來。”
見那宮女也轉身離去,寶玉這才挑簾進了內間。
進了內間,寶玉便見自己朝思暮想的姐姐正抱著個小丫頭和老太太、邢夫人和自己的母親聊天。
還不等寶玉行禮,元春便放下那小丫頭將寶玉拉到跟前。姐弟兩人默默相視,兩雙眼中淚水忍不住滾滾落下。
寶玉強忍住淚水,抽噎道:“姐姐,我們不哭了,這本是應該高興的事。”
元春也一邊拭淚一邊道:“不哭了,不哭了。見著你我便又忍不住了。”
元春身後的小丫頭扯著元春衣襟道:“額娘,您怎麼哭了?誰欺負您了?和敬去給您報仇。”
元春又拉過小丫頭道:“額娘這是高興。來寶玉,見見三公主。”
寶玉這才注意到和敬公主的裝束,不由得暗道:“這姐姐身上穿的、頭上戴的、腳上踏的都是典型的清宮裝束,可是這小公主確是一身漢人裝束。而且打扮的伶伶俐俐,絕對一身假小子的打扮。”
三公主和敬見寶玉盯著自己的衣服看,便輕巧的轉了個身道:“我這衣服好看嗎?”
寶玉見正在換牙的和敬豁著牙笑,不由笑道:“當然好看。”
小公主笑道:“你也比太和殿那些老頭子好看多了。”
寶玉不由得啞然,隻得到:“你逗我吧?太和殿可是皇上上朝的地方,怎麼會讓你進去呢?”
小公主撅著嘴道:“才不是呢?我是偷偷溜進去的!那些宮女、太監哪裏管的了我,你沒看見嗎,這屋子裏的宮女、太監便都是我趕出去的。”
寶玉心道:“原來如此,我說那些宮娥、太監怎麼都站在了門外。”
正在此時,外間裏女官回道:“筵宴齊備,請貴妃遊幸。”
元春拉過和敬公主的手道:“走,我們去聽戲。”
和敬指著寶玉道:“我才不喜歡那依依呀呀聽不懂的東西呢。我要留在和他玩。”
元春看看寶玉道:“你留下來倒未嚐不可,可是這要你的教引嬤嬤同意才可。”
和敬便道:“我這便去問。”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出去尋自己的教引嬤嬤去了。
見和敬出去,元春又拉過寶玉問道:“先前聽母親說這園裏的匾額、對聯都是你題的,我都細細看了。可見你是下了功夫的,也不枉我教了你那麼些年。”
寶玉道:“父親案牘勞頓,怎能讓父親再為我掛心。姐姐,我聽說三公主是先皇後的女兒,怎麼她叫姐姐額娘?”
元春歎口氣道:“和敬也是個苦命的人,年紀幼小便失恃。若是生在尋常百姓家還有父兄姐弟愛護,可是她生在那深宮高牆之內。若不是皇上寵愛,這宮禁之內又有誰關心她。也是我和她有緣,在宮裏和她竟是一見如故。自從幾年前見麵之後她便叫我額娘。不曾想皇上心疼她,竟然也就應允了。這些年她便一直和我住在一起,我能得封貴妃也是有她的原因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