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靈的鈴聲在被夷為廢墟的巷子裏回蕩著,一片荒涼的斷壁殘垣中,一隻隻泥土凝聚而成的枯瘦手掌沾染著刺目的鮮紅,從破碎的磚瓦中掙紮著伸向漆黑的夜幕。
忽然,鈴聲頻率突變!一根根極度扭曲的纖細血管漸漸從紅袖蒼白的麵頰上浮現而出,肆意蔓延的黑色血管在那張稚嫩的麵龐上詭異的延伸著,在夜幕的籠罩下如同一條條從幽暗古墓中生長而出的枯藤,張牙舞爪的從紅袖蒼白的麵部迅速蔓延到她的全身。
空曠長夜中的細碎鈴聲開始變得失控了起來,一聲聲攜帶著巨大毀滅力的尖銳鳴音從劇烈震動的銀鈴中擴散開來,巷子周圍幾家尚未被戰鬥波及的平房頓時倒塌在一片煙塵中。我竭力壓榨著自己剛剛恢複不多的精神力,在自己的頭部周圍凝聚成一個薄弱的可憐的小型結界,勉強削弱那些極具穿透力的強大音波對自己造成的影響。
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紅袖緊鎖的雙眉間深深地皺出一條溝壑,一聲聲掌骨碎裂的聲音從她緊握失控銀鈴的雙手間發出。在那些蜿蜒的黑色血管映襯下,紅袖憔悴的麵龐顯得更加的蒼白,稚嫩的小臉痛苦的皺成一團,一滴滴黑色的血滴從她緊咬的牙關間緩緩滲出,突兀的墜落在腳下空曠的地麵。
“掌控鎮魂之鈴,你還是太勉強了。”老人一邊指揮獅子抵擋著霄的鬼刀,一邊將一把不知是從哪裏掏出的黃色符紙灑向亡靈鑽出的地麵,幾聲淒厲的慘叫後,一些尚未完全成型的亡靈在符咒的力量下不甘的嘶吼著消散在夜風中。
“閉嘴!老東西”意識漸漸模糊的紅袖在老人對她力量的質疑和否定的激怒下,一下子清醒了起來,“在我的字典裏,從來沒有‘做不到’這三個字!”她的雙手依舊死死地握著失控的鈴鐺,堅定而專注的盯著眼前不斷試圖掙脫她控製的銀鈴,蹬著玲瓏黑色高跟鞋的一雙略有殘缺的小腿微微顫抖著。
“我,是不會敗給一個小小鈴鐺的!”仰麵望向蒼涼昏暗的寂寂夜空,微閉的雙眼完美的含住了將要流淌而下的脆弱閃光。
像一條從幽暗水底浮到水麵的寂寞小魚一樣,貪婪的深吸了幾下沉悶夜空中濕潤的空氣,紅袖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同樣,我也不會敗給這個不公的命運的!”紅袖在心裏對自己說著,漆黑的眸子裏灼灼燃燒起一團熾烈的火焰——一團寧願燃盡自己也不甘臣服於命運的火焰。
倔強的稚嫩麵龐上出現了一份誓死的決絕,紅袖握著銀鈴的右手攥的更緊了。
一聲聲清脆如鈴的吟唱從她的口中輕盈的飄出,飄蕩在這個充滿殺戮和血腥夜裏,宛如教堂裏一聲聲充滿憐憫的虔誠祈禱,可偏偏這個純潔聲音的主人卻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不折不扣的魔鬼。
潔白皮膚表麵如藤蔓般扭曲的黑色血管愈發的猙獰了起來,那些血管中所流淌的漆黑血液突然改變了原有的流動方向,迅速的朝著那隻緊握銀鈴的纖細小手洶湧而去,血液的異香在死寂的黑暗中更加的濃重了。
一條條黑色的血絲從紅袖纖細的五指上被抽吸而出,緩緩的沒入了失控的銀鈴,吸飽了鮮血的銀鈴在這種殘酷的獻祭下漸漸平息了它異常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