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醫館的一處大槐樹下。

頌芝將夏公公堵個正著,一臉委屈不虞。

“哥哥怎的這一天都躲著我?“

小夏子冷著臉,說出的話有種無機質的淡漠。

“奴才一個閹人,怎麼敢躲著太後娘娘的貼身大宮女。”

“這話,奴才可不敢接。”

小夏子不欲與她多爭辯什麼,抬腳就要走。

頌芝顧不上其他,身量矮小的她直接衝過去抱住了夏公公的窄腰,柔軟的身體曲線貼合著,樹隙間落下斑駁光影,欲蓋彌彰地遮住她纏綿悱惻的眼。

小夏子被撞得心口一抖,隨即理智而強硬地推開她,拉開一拳的距離,掐著她的肩頭,那雙長眸裏,煙紅彌散,澆築灼熱。

“我是個閹人,頌芝,我是個沒根的東西!”

他一遍又一遍嘶吼著。

告誡著自己,不能再繼續了。

頌芝看著他發狂,聽著他的憤恨,感受著他的痛苦。

最後,凝視著他,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

“那又怎樣?”她反問道。

“什麼?”小夏子怔住了。

“我說,那又怎樣?”

頌芝認真地問他,眼中隻有好奇。

看他眉頭緊鎖的為難樣子,又不禁莞爾一笑,為他解圍。

“我問你,皇上會因為太後娘娘無法孕育後嗣而嫌棄她嗎?”

小夏子堅定地搖了搖頭。

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篤定。

“那哥哥憑什麼認為,我會介意這個?”

“這不一樣!”小夏子立即反駁道。

他們是君,是主子,即使冒天下之大不韙,也不會有人敢妄議一句。

而他是個太監,他不但沒法滿足頌芝生兒育女,當母親的心願,頌芝跟了他,不知道要受盡多少非議。

他怕,他怕極了,他怕頌芝因著他受盡排擠屈辱。

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千百倍。

頌芝捧著他的臉,對著他的眼,一字一句道。

“哥哥,你想茬了。”

“你想想蘇公公,你再想想槿汐姑姑,他們過得不好嗎?”

小夏子隨著她說的話,漸漸平複下來。

他們過得很好,可他和頌芝,也能如此嗎?

“可以,我們可以,我們一定可以。”

頌芝眼裏燒著竄天的火光,引領著他,走到屬於他們的路上。

小夏子沒有再推開她,隻是將人納進懷裏,癡癡地笑。

“我們也領養幾個孩子好不好?”

頌芝啞然失笑,卻嬌嗔道。

“陪著娘娘將公主和阿哥拉扯大,已是心滿意足”

“孩子領回來,你可不許撂挑子,隻讓我一人累”

小夏子笑不見眼,心裏滿滿當當。

“好,都聽你的。”

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大婚時的鑼鼓喧囂。

······

棠梨煎雪,煙雨行舟。

三日大雪,染白了山尖兒,浮於水上又刹瞬不見,落在了執槳行舟的老翁鬥笠,抖簌間,琅琅如玉的小調,在山穀間悠揚回蕩。

鵝毛絮花,覆了一層又一層,蓋住了臨安城內的房屋瓦片。

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璨亮亮。

瓊花穿玉樹,玉笛吹徹千山暮。

倚著山巒腳下的溫泉莊子,披紅掛彩,院裏掛了滿目的紅。

正午的日頭,透過蟬翼般的透明窗紙,鍍散在新嫁娘的臉上,柔光將其映襯得恍若天人。

世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身穿大紅嫁衣,金絲玉羽繡製成的鳳凰,栩栩如生,一雙遠山黛,長入鬢角,朱紅色的唇比之冬日裏的紅梅少了清傲,多了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