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忍耐著聽她說完,怒極反笑,指著宇文寧道:“當初朕造龍舟幸江都你反對,今日朕要東征你又罵朕虛榮,你為何不能像皇後與眾妃嬪那樣呢?”
宇文寧道:“我不是皇後,更不是皇上比的妃嬪,我不過是一個前朝公主,幼年國破,少經離喪,知道國破家亡的苦,隻是不想皇上再重蹈覆轍。”
楊廣臉‘色’已是鐵青,連叫了一聲好,才道:“你說朕此次必敗無疑,朕偏要打一個勝仗回來。”
宇文寧淒涼一笑,道:“我倒是希望皇上可以打個大勝仗,如果皇上真的勝了,我願意一死,消皇上今日心頭之恨。”言罷重重的叩下頭去,三拜九叩,她這還是第一次,對楊廣行如此大禮。
楊廣卻是冷冷的拂袖而去。
宇文寧渾身繃著的那股勁鬆懈下來,身子一軟,跪坐在地,她知道她阻止不了曆史的前進,可是卻寧願拚盡這一腔熱血去阻止那一切的發生,因為她不想看見楊廣受此打擊而一蹶不振,繼而導致全麵內‘亂’的爆發,最後身首異處,唐代隋立。他或許不適合做帝王,他帶有強烈的藝術成分的政治個‘性’具有一種炫耀‘性’的想象力,卻難免自欺欺人。但是不可否認,他的抱負與理想,他對大隋的熱情與期望,他對美好事物的鑒賞能力,他的藝術天分,他的才情,都是那麼的令她折服,她不忍心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在自己眼前隕滅。
雪粒不知何時已變成了雪‘花’,大如鵝‘毛’,如扯斷的柳絮般落下,沒有風,雪安安靜靜的落著,宇文寧不知道在雪地裏跪坐了多久,再抬頭時,周遭的天地已一片蒼白,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陰’山上的那場大雪,雪落滿他們的衣襟發絲,那時她曾在心裏暗暗祈求可以與那個人白頭偕老,那時候雖然冷,可是心裏是暖的,可是今日,冷冽卻是直透了心底,冷的她無法呼吸,大概是因為,即將失去一切吧,雖然早都知道會有這一天,可真能到了這一天,還是無法適從。而這僅僅是個開始,她將眼睜睜的看著她握有的一切,慢慢在她手中化為齏粉。
惠兒奔來的時候,宇文寧已經‘揉’著冰冷麻木的膝蓋準備起身,惠兒忙扶住了她,打量情形,聲音發顫的問道:“郡主,皇上已經來過了?”
宇文寧似笑非笑,點了點頭。
惠兒急道:“皇上為何又走了?”
宇文寧吸了口冰冷的空氣,道:“我已向他陳明所請,他拂袖而去。”
惠兒急的要哭了,道:“那就是說,皇上還是要東征,我哥哥還是要去到那千裏之外?”
宇文寧望著她‘欲’哭的臉,心中不忍,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惠兒滾下淚來,輕聲道:“我娘聽見這個消息,會傷心的死掉的。”她抹了把淚,又道:“郡主,你不是說皇上在江都待了大半年,你們那麼久沒見麵,他見了你會心情大好,你還打算請他吃遼東進貢的麅子,再慢慢跟他提遼東的那場大仗,你籌劃的這麼好,可是,皇上為何還是沒有答應呢?”
宇文寧輕輕撫‘摸’惠兒冰冷的麵頰,淒然道:“皇上今天斬殺了兩個進諫的大臣,而我,隻是個不討喜的前朝郡主,皇上不會因為我改變他的決定的。”
惠兒搖頭道:“可是,皇上不是很寵愛郡主嗎?”
宇文寧淒然一笑,道:“我於他而言,就像是一幅畫,一卷書,隻是他茶餘飯後清賞的一件玩物罷了,而東征,卻是他的抱負,一開始,我就知道我所做的不會有任何結果。”
惠兒嚶嚶的哭著,良久,才訥訥的說道:“可是郡主既然早知道是這個結果,又何必再跟皇上說那些話呢,白白得罪了他,惹他厭惡,以後可如何是好。”
宇文寧垂目苦笑,沒有言語,鬆開惠兒,一瘸一拐的向太素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