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這小妮子你是不是不識字,怎麼往男廁所裏跑?”
不知是誰一聲急促的叫喊把韋貞華給震住了,他這時才想到現在自個兒是個女孩子家。他不得不夾緊屁股憋住了轉回身,在心裏罵道:“狗日的!老子本來就是男人。”再看女廁所時,隻見人進人出,弄得他要進去也不是,要退回去也不時。這時,不爭氣的肚子又一陣痛過一陣,蒼白的臉此時是顯得寡白,額頭上刹時沁出了毛毛細汗。心想,壞了壞了,千萬不要,千萬不能把屎拉到褲襠裏頭。偏偏在這時,還有人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他不由得心裏直冒火,在心裏罵道:“你龜兒子才有病!老子是屎急受不了了。”
好不容易等到人少了,就快憋不住了的韋貞華是把心一橫,心裏罵道:“龜兒子的!活人還給尿憋死?橫豎不就是個撒尿拉屎。”等他進到廁所裏時,才發現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一”字形的廁所裏仍有七八個人搩著胯子蹲在茅坑上,最惱火的是廁所裏所有茅坑竟然沒有遮擋物。看到眼前這一切,韋貞華頓時感到臉是滾燙滾燙的。沒辦法,再憋下去就得把屎拉到了褲襠裏頭。韋貞華隻好與眾不同的把身子朝著牆壁,這樣一來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不知誰說了一句:“這小妮怎會這樣拉屎?真是日怪得很!”
經過這一次是嚇得韋貞華好幾天差點都不敢吃飯了,也是因為有了第一次的經曆,韋貞華學得聰明多了。首先他掌握了每一天上廁所的高峰時期,其次是他每一次上廁所都要帶上上班前準備好了的舊報紙,蹲在茅坑上解手時用來遮擋住下身,再說上廁所的人幾乎都是用舊報紙揩屁股。
然而有些事仍然叫韋貞華又好奇是又惡心。那就是廁所裏頭到處扔著一些讓他搞不懂,帶著血糊糊髒兮兮的紙。
韋貞華還記得有一次小解,他與一個比王師傅年輕得多,模樣也比王師傅好看得多的女人幾乎同時進入廁所裏。此時恰好沒人,韋貞華三兩下就脫了褲子,卻在不經意中看到那女人脫了褲子不忙著蹲下。而是低下頭從跨襠處掏出一大把帶著血的紙,順手就把它扔到了茅坑裏頭,接著又從褲兜裏摸出一把折疊成條狀的紙。
韋貞華好奇的把頭朝著那女人湊了湊,眼睛睜得大大的,隻見那女人的襠部長著黑椏椏的一片毛。韋貞華心裏是又驚奇又覺得好笑,他想不到男人的胡子是長在下巴嗑上,而女人的胡子卻是長在胯襠裏頭。還有就是男人用紙往屁股上一擦就了事,而女人是擦了屁股還要往胯襠裏塞上一大條紙。允許是韋貞華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讓那個女人覺得不是個滋味,提起褲頭後用眼睛瞅了他兩眼,然後嘴裏頭淡淡的說道:“小妹子!沒啥好看的,要不了多久你就會跟我一樣。”
韋貞華是鬧了個大紅臉,他被那句“要不了多久你就會跟我一樣”的話困惑糾纏著,弄得是渾身上下不舒服。提心吊膽直到有一天才從韋小妹哪兒搞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不過這是後話了。
沒有男人的世界,女人們在一處吵鬧、開玩笑是很隨便和粗野的。盡管每個人都是一頭一臉的灰塵,盡管每個人都是非常的疲倦,盡管中午休息的時間很短,又受監工嚴厲的監督。隻要大家坐了下來,就七嘴八舌,嘻嘻哈哈的熱烈講開了。不是張家長就是李家短,不是哪個女人背著漢子偷了哪個男人,就是哪個男人的**像個酒瓶子一樣,把褲襠撐得像是搭了個帳篷。要麼就是哪個女人的奶子不是大得像皮球,就是小的像核桃。開始的時候,韋貞華每當聽到這些餿話時,總感覺全身上下就像有無數的跳蚤在爬動著。沒多長時間,他看到女人們對這些話是講得津津有味,樂此不疲,也就慢慢的習慣了。
現在再說說回到韋叔叔家裏頭的事。從第一天下班回去,韋小妹就鬧著要跟韋貞華同睡一張床,一來是韋貞華才開始上班,有點不適應,下班回來是感到全身的酸痛和疲乏;二來是哪些飛快轉著的紗綻,打紗線結的手法仍然在整個的大腦中時時出現;三來那是韋小妹和他爹媽的事,韋貞華也不好說什麼。
說實在的,韋貞華心裏一直在鬧嘀咕,現在自己這個打扮模樣,到底是跟韋國華睡還是跟韋小妹睡好,他也說不清楚了。
第一天晚上,盡管韋小妹的爹媽是好說呆說,左勸又勸,但在韋小妹大哭大鬧的堅決態度下隻好隨著她了。韋貞華還清楚記得,當時韋小妹的母親就對她這樣說過:“曉天!你不要瞎胡鬧了好不好?媽媽跟你說,你是一個女娃子,你小明哥是個男娃子。女娃子是不能跟男娃子睡在一起的。”然而,韋貞華看到韋小妹哭喊著說道:“我不相信?貞華姐跟我有什麼不同?以前我不是跟哥哥睡在一塊兒。”
“曉天!聽媽媽的話,你要知道男娃子是站著撒尿,女娃子是蹲著撒尿的,你跟你哥睡那是因為你還小,知道嗎?快洗臉洗腳自個兒上床睡覺了。”看來韋小妹的母親也隻有象這樣解釋了。
“媽媽你騙人!那你和爸爸都是大人了為什麼還要睡在一起?”看樣子韋小妹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目的終於還是讓韋小妹達到了,韋小妹不知是怎樣的高興,臉上雖掛著淚痕,但早迫不及待的鑽到被子裏頭。那天晚上,韋小妹躲在被子裏頭嘰嘰喳喳,悄聲的對著韋貞華的耳朵是“貞華姐長貞華姐短”叫個沒完沒了。韋貞華實在是太困乏了,連連的打著哈欠,懶得去理她。就在韋貞華快睜不開眼睛時,韋小妹突然說道:“貞華姐!我倆有什麼不同?我就看不出來,我媽也是的。”
“韋小妹!別管你媽老漢說啥子了。我要睡了,明天還得去上班。”
“不行!我得好好看看。我是啥也沒穿,你得把褲子脫了給我看看。”韋小妹執拗的說道。
韋貞華是一時哭笑不得,但他知道這個小妹子的倔強脾氣,深怕她又不依不繞的糾纏不清,隻好把襯褲給脫了。在微弱的煤油燈光下,韋小妹偷偷挑開被子看了半天,隻說了一句話:“我還以為有啥子稀奇大不了,不就是跟我哥哥、衛哥哥一樣比我下麵多長了一小點東西。貞華姐!你這碼子事我已前就看到過了,我爸爸媽媽也是的,何必這麼大驚小怪的。”
從那天起,韋貞華有時跟韋國華睡在一起還感到有些不自在。同時,他也看得出來,韋國華同樣感到有些別扭。到是跟韋小妹睡在一起心裏還覺踏實些。
第三件事說起來叫韋貞華真是難以啟齒,他從來沒有跟誰說過,哪怕是韋叔叔。自從進了紗廠後,送信的任務韋叔叔基本上是安排在韋貞華倒班第二天輪休時。若是遇到緊急情況或是重大情況,韋叔叔會親自去到紗廠裏與周監工請假。自從男扮女裝後,送信的任務完成的頗為順趟,有時遇到啥難處時還會碰到一些熱心人和好心人幫忙。黑狗子、黃狗子和狗子們也沒有懷疑他是男扮女裝,更沒懷疑他是**的“老牌”地下交通員。再加上現在的他不僅嘴巴子油腔滑調,而且隨時說話都是甜甜的,所以每一次都能夠圓滿完成任務。為此,韋叔叔、衛叔叔和李叔叔他們是一個勁的直誇他是不僅人長得漂亮,任務也完成的漂亮。每當這時,韋貞華的心裏是熱呼呼的,但心裏也想到遭遇哪些不三不四,不懷好意的人挑逗和戲弄,心裏仍會憤憤的罵道:“狗日的,老子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韋貞華記得較為深刻的有那麼兩三次。
有一次是在1946年初春時節一個晴朗的早上,等韋貞華梳洗完,匆匆忙忙吃了一碗麵疙瘩早點準備上班去時,韋叔叔把他給叫住了。韋叔叔告訴韋貞華,在頭天他就向周監工替韋貞華請了假,安排他把一封信送到城北一家叫做“酒裏香”的小酒樓,韋叔叔把接頭暗號,接頭的大概時間交接好了後,又嚴肅的告訴他:“你聽好了!娃子,我們的隊伍裏出了叛徒。前幾天你已經看到了廠裏抓人的那場麵。‘一壺香’茶樓這個接頭地點也遭到了破壞,現在臨時改在‘酒裏香’酒樓。雖然兩個地點都在城北,可卻是兩條不同路。無論如何你都要把這封信安全的送到接頭地點,交到接頭人手裏。這封信對查出誰是叛徒是至關的重要,你這次去一點要多長一個心眼。”
對於“叛徒”這個名稱來說,韋貞華是又恨又感到危險。前幾天,韋貞華就親眼看到,才上班沒多時,紗廠裏頭的監工就宣布暫時停工,把全廠的人召集在了紗廠一個空倉庫裏,倉庫的周圍站滿了荷槍實彈的黑狗子和黃狗子,然後就見一個人高馬大的監工,手裏拿著一張紙片,看一眼紙片就大聲的叫出一個工人的名字,很快就有七八名工人被叫了出來,其中還有兩人是女的。接著又聽見監工大聲吼道:“這些人全是‘共黨’分子,統統抓走。”當天,韋叔叔就告訴韋貞華,紗廠裏的另一個黨小組出了叛徒,被抓走的那幾個黨員,雖多方營救,當至今仍有三位黨員同誌下落不明。
可能是叛徒的事緊緊纏繞在韋貞華的腦海中,就在韋貞華背著一個小竹篾筐子快出城北時,想不到一時尿急就差點惹出了麻煩。按平時的習慣,他一直是看看兩頭無人也就就地解決。可當時,他看到的是人來人往,用他的話來說就是:“龜兒子的!沒得毬辦法。”隻好上廁所了。
這一次,他到是進了女廁所。隻是進廁所前看到一個剃著光頭,滿臉橫肉,五大三粗,穿著一身緊打扮,腳旁還擺著一口皮箱子的家夥守在廁所旁,韋貞華一眼就瞧出這人是個狗腿子。進了廁所看到廁所裏頭蹲著一個燙著卷發,穿著旗袍,渾身珠光寶氣二十來歲的女人。對於韋貞華來說,瞟上一眼就知道這女人肯定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或者太太。臭就臭在這次他忘卻了女人應有的撒尿姿勢,而是脫了褲子站著就衝起了尿。那女人先是好奇的望著他,繼而是屁股也沒揩就提起了褲頭,疑惑的又看了看。韋貞華此時才反應過來,心裏想到:“呸!龜兒子的,壞了壞了。”果不其然,就在他紅著臉準備轉身出去時,就聽那女人尖著聲音叫道:“嗨!你龜兒了給我站住,你到底是女娃子還是男娃子?你這個小二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