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節 他是一簇魅火(1 / 2)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在寒冷和不適中清醒過來時,白少離隻感覺周身的血脈仿佛凝固了一般,手臂上像是壓了萬斤鉛垂一樣無法移動半分,而腿骨則完全沒有知覺,但他的意識卻是清醒的,想起自己不是應該在那城關大牢中麼?剛剛好像還在昏昏沉沉的夢中,後來不知是誰趁他睡覺時往牢房中散布迷藥,同處一室的兩名牢犯先後倒地不起,而他發現自己也有中毒跡象後,還試著掙紮過,然而卻發不出一絲力氣……那些人將他丟在這樣黑漆漆、陰冷如冰窖的地方任他自生自滅麼?不,他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他不要死在這裏——沉瓔、洛簫、飛兒,他們究竟在哪裏?他們為什麼還不來救他?……他心裏突然很委屈,猛然哆嗦了一下,連忙張大瞳孔,竭力想看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然而卻是徒勞無功,因為脖子以下的地方根本就動不了,他又試著動用念力召喚棉花糖,然而心中默念了許久也不見雪白幼獸的身影。越發地驚恐莫名,他咬緊牙關,努力使自己快被凍僵的臉部肌肉活動起來,好半天他的喉嚨深處才發出了一聲極其虛弱,像蚊子哼哼一樣的“救命——”“救命——”“救——”第三次呼喊聲音明顯大了起來,終於驚動了什麼。嘁嘁喳喳,有輕盈、矯健的腳步聲摩擦著地麵,悄悄朝他靠近。“救我——”他驚喜莫名,再次發出求救的聲音,快要停跳的心髒因為腳步聲的靠近而重新恢複了鏗鏘有力的跳動。這時,嚓地一聲,一道溫暖的火光緩緩靠近他的臉頰來,他被這火光刺花了眼,本能地收縮了下瞳孔,再次睜眼,看清楚麵前那張冠玉般的熟悉臉孔後,他驚的差點跳起來,可惜他無法跳。“藍弈……大殿下……”他僵硬的身體微微地顫了顫,“怎、怎麼是你?”“噓——”一襲銀白長衣的藍弈朝他豎了豎食指,向後看了看,示意他不要大聲喧嘩,“這裏是一個比較隱蔽的山洞,我怕外麵可能還有歹人在找你的屍體,所以你不可大聲說話。你既然醒了,就乖乖聽我說,不要動,也不要用力,你中了毒,我封住了你全身的穴道,所以,在離開這個山洞以前,你要自己保住體力,知道嗎?”“他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殺我?你又怎麼會在這裏?”白少離吃力地問出一連串問題。“你先別急著思考問題,不要怕,有我在,你不會有事,我也絕不會讓他們再害你。目下對你來說,取暖維持住體力最要緊。”藍弈沉聲說著,將手中的火把插在土質鬆軟的一處牆壁中,這才就地坐在了白少離身側的冰冷石頭上,接著,他脫下身上的長衣,輕輕包裹住白少離動彈不得的身體,並將懷中的少年以一個舒服的姿勢攏在他的懷中,他的動作輕柔、緩慢,但卻又是那麼自然、那麼體貼入微,就好像白少離就是他的戀人一樣,白少離雖然心有抵抗之意,但無奈手無縛雞之力,隻能張大水藍色的眼瞳任由藍弈將他抱緊。“有沒有感覺好一點?”耳後響起那個柔倦的聲音,呼吸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氣息,好久沒有聽見他那樣疼惜的聲音了,沒想到,還是那般蠱惑、那般曖昧……藍弈——他以為他是魔王嗎?以為憑他那蠱惑人心的嗓音,憑他那魅惑眾生的相貌,他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抱他嗎?藍弈——他以為他是神仙嗎?以為憑他深不可測的法力,憑他矯健不凡的身手,他就可以平安救走他嗎?不過,藍弈——他的身體怎麼可以這樣溫暖?多像前世龍瀟瀟家裏冬天燒水的火爐啊,又多像是一片溫暖如春、波瀾不驚的大海啊……可惜他不能動,也不能回頭看,否則他一定要阻止藍弈那樣做,他怎麼能用他□裸的胸膛為他取暖?藍弈啊,真是一個固執的人……他其實就是一族燃燒著的魅火吧,假如誰沾惹到他,哪怕是一星半點,恐怕也會擦出經久不息的火花,那樣燙熱熾烈的溫度甚至會灼燒掉一個人的心肺吧?“怎麼不說話了?你應該不會介意本尊抱著你吧?……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本尊對你許下的承諾?要知道,過去一個月發生的事,我還一直記在心裏啊。你真是個勇敢的孩子,其實我一直想對你說……”他沒有聽藍弈的誇讚,神思恍惚著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去。他問他記不記得那個承諾,他記得,那樣鄭重其事的承諾他怎會不記得?那一天在聖凰宮他答應為黛色宮主解除“龍語封印”,那時,藍弈還曾對他邪肆的一笑,他對他說:“假如你能夠破除‘龍語封印’的話,從此以後,我便隨你而去,一生真心……護你。你——可願意這樣的交換?”鬼使神差地,他當時竟答應了他。其實那時,他根本就不相信藍弈會做到,可是,他沒想到,藍弈竟然真的來找他了,而且還是在他身陷囹圄、性命堪憂的時刻。“你是因為我……才離開聖凰宮,離開你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嗎?”白少離似有所悟,幽幽地吐出一口氣,放低語調打斷藍弈的訴說,“可是,你舍得下你的弟弟藍摩嗎?你舍得下守護了你十七年的藍狼族嗎?黛色宮主才重生不久,你怎能不留在宮中盡孝道?你又怎能舍下從小看著你長大的親朋好友……月聖姑,西寂總管,還有那些可愛的花妖侍女……你竟為了我拋棄了他們嗎?藍弈,我要是能大聲說話,就一定要好好痛罵你一頓,你真是個徹頭徹尾地大白癡……你還跑來找我做什麼,你難道不知道,就算你救了我,我對你的態度還是不會有根本上的改變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固執?你難道不知道我……無法接受男子的……”“不——不要再說下去。”藍弈忽然從背後完全擁住白少離的肩膀,他修長的手指壓住了白少離冰涼的唇,他的手指在顫抖,他的心也在發抖,可是,他還是要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相信他可以扭轉某些不可改變的東西,正是因為他有這種堅定的信念,他才能有勇氣再次回到他身邊,所以,他絕不會被他的幾句氣話嚇走,他若真是那樣禁不起打擊的人,他也不會披荊斬棘、一路尾隨他而來,可是,他還是有點受傷了,他本以為懷中的少年在看見他時會流露出歡喜的神色,可是他從他臉上看到了憂傷和不快,一切竟和他預想的不一樣,看來,他要換一種方式了。轉瞬之間,銀衣殿下就輕笑起來,他又恢複了慣常高高在上的王子模樣,他輕輕撫弄著白少離的發,將他的發一絲絲捋順,隨後,他輕緩地歎道:“其實,我並不是全然為你而來啊。”“呃???哦,那麼,你剛才、提到那個承諾是什麼意思?”白少離語無倫次,又有些詫異,難道他會錯了意,難道他是在自多嗎?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卻與藍弈靠得更緊,能感覺到藍弈吐出的草木氣息,也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極有節奏,卻似有點紊亂,還說不是為他,連心跳都亂了呢……明白這一點,白少離突然感覺麵紅耳赤,好在他膚色蒼白,藍弈根本就看不出來。“那個承諾隻是促使我來到這裏的一半理由而已。”藍弈繼續繞著手中的發絲,聲音仍舊悠長而輕緩。“那麼,另外一半理由是什麼?”“另外一半,其實是為了我自己。”藍弈深陷的眼瞳在火把的映照下,閃爍著星辰般熠熠耀人的光芒,每當他放鬆身體時,他的眼瞳便從黑藍變成了純黑,那種黑仿佛可以吸走一個人的靈魂一樣,教人不敢與他對視,“我既然選擇了離開聖凰宮,自然就不會再回頭。而我不會再回頭,是因為我知曉那個位置其實並不屬於我。”“不屬於你?那是什麼意思?”身體暖了過來,四肢也能稍稍活動一下,白少離轉頭盯著藍弈,想從他魅惑的眼瞳中看出他是否在說謊。“我那時之所以一直瞞著你,是因為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過,目下我沒有什麼顧慮了。”藍弈深望著白少離,幽幽緩緩道,“其實,我並不是藍狼族的大王子啊。也就是說,我還有原本屬於我自己的位置,所以,我離開聖凰宮,一個最大的理由——就是要去尋找那個被人丟棄的自己。我不要一生都活在一個被人強加的位置上,我要去找回屬於自己的位置。所以,我便離開了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