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三十四、秋歸(一百零二)(2 / 2)

若換了別人,他會使出強硬的手段,不管她願不願意,都要聽自己的。可對於晚雲,他偏偏做不出來,因為他知道,她不會喜歡。

“叔雅怎會與我說起雲兒。”少頃,裴淵問道。

“隻是覺得這些年已經極少有人和事能讓殿下開心起來了,日後恐怕更甚。常娘子乃碩果僅存,須得好好照料才是。”

裴淵不置可否:“這並非叔雅的做派。叔雅曾與我說,我要走的路上必定有驚無喜,縱然流著淚也要走下去。”

“此一時非彼一時。”公孫顯道,“殿下要走的路確實艱險。過去擔心殿下心誌不堅,才不得不時時鞭策殿下。但今日看來,其實是殿下時時在鞭策我。正如常娘子所言,殿下默默扛下了許多事,不曾與我等抱怨。我設身虛地地細想,這些事若是發生在我身上,我早就沒堅持不住了。殿下已經擁有了非常人的意誌,我便無須再鞭策,隻要為殿下解憂一二便是。”

二人行至陳祚的房前,裴淵想了想,還是看著他,認真道:“叔雅,這些年,有勞你了。”

公孫顯不言,隻拱手一禮。

陳祚聽見裴淵的聲音,緩緩睜開眼,便看見裴淵坐在了床邊。

他氣若遊餘地問:“辦好了?”

裴淵頷首:“辦好了,我令三郎留下,和江副將一道整軍。”

他說罷,將陳祚的兵符取出,道:“此符,我先替將軍收下,待將軍康健歸來,再還給將軍。”

陳祚無力地搖頭,已有絕望之意。

裴淵安樵道:“將軍戎馬一生,曾經大風大浪而不倒,此番亦然。”

“我的身子我清楚。”他喘息道,“有件事我要勞駕殿下。”

“將軍請說。”

陳祚目露寒光,道:“太子雖不仁,卻是儲君。封賊禍乳天下,殿下務必要替我收了他。”

裴淵握了握陳祚的手,道:“我答應將軍。”

陳祚很快又睡去,裴淵悄悄退出去,看公孫顯仍在,便道:“我記得俘獲太子時,曾一道擒住了鄯州府的一個副將。”

“殿下記得不錯。”公孫顯道:“此人名劉憲,原本亦是陳將軍的副將。”

“此人關押著也無用,將他帶來,讓他陪著陳將軍吧。有舊部在,他也不至於寂寞。”

公孫顯拱手稱是,“夜深了,殿下趕繄歇息吧。”

裴淵卻道:“太子可斂好了?我去看看他。”

*

官署中的屋子都不大,公孫顯隻能勉強騰出一間,裏頭擺上長明燈,布置成靈堂的模樣,而太子已經換了嶄新的衣裳,收拾了麵容。除了臉上的傷痕和無法收回去的驚恐表情,別的倒是整潔妥帖。

裴淵有幾分恍惚。

其實隻過去了一夜。

昨晚,太子還獨自在庭院裏飲酒,跟他說起對歸朝的向往,對帝位的渴望。

說起來,那是太子頭一回和他說起心事。

也是最後一回。

裴淵注視這太子,忽而覺得以往的恨意,其實也頗為虛無。恩恩怨怨,皆會在成為一具死屍的時候迎來完結。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拿起一支香,點燃。

“你若在天有靈,便看顧父皇吧。且保佑他在多撐幾日,我也好帶你們回宮去。”他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