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勤和子靖麼?”皇帝的腦海裏浮現出裴安和裴淵的臉,徐徐道,“長勤一直很努力,拚命想要儲君之位,而朕偏偏不給他。子靖就更是了,他從小就怨朕,怨朕虧待他的母親,怨朕將他送入京中為質……他的怨念太深,怎會盼著朕好?還有你。”
他看向晚雲:“你父親那樣恨朕,你又怎會冒死來救朕?”
朱深聽罷,生怕晚雲生氣,趕繄向她使眼色,求她莫與皇帝計較。
晚雲的麵色並無波瀾,道:“父親生前,從未曾提到餘毫過往,更不曾提過陛下。若非陛下後來任憑小人誣陷他與賢妃的私情,用九殿下的身世發難,我亦不會知道此恨由何而來。至於九殿下,陛下歷經這生死,還看不清人心麼?他若非惦記著陛下,為何冒險入京來探望陛下?陛下誤解了九殿下這麼多年,究竟得了什麼好虛?還請陛下就此罷手。”
“罷手?”皇帝似乎覺得好笑,輕輕哼一聲,“在你看來,朕做這些,不過是為了私欲?”
他的回答和晚雲預料的如出一轍。他若能認錯,許多事情便不是今日這般地步了。
她不打算與皇帝做口舌之爭,低頭看滿地的瓷片渣子,道,“我去找人來打掃打掃。”
說罷,她轉身離去。
看著晚雲的背影,朱深心中嘆口氣。
他看向皇帝,無奈地低聲道:“陛下又何苦如此……”
皇帝閉了閉眼,道:“朕累了,你也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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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雲離去後,就再也沒進那屋子。
她著人去喚來王賜,由王賜替皇帝診病。一概雜事也由陶得利料理,不必她出麵。
“他不過是個老頑固,你與他計較什麼?”王賜無奈道,“他強橫了一輩子,就算是落魄,也斷不會低頭。”
“誰說我與他計較了?”晚雲道,“師兄方才進去良久,莫不是他身子出了什麼岔子?”
“他已是強弩之末,還什麼岔子不岔子的?”王賜道:“左不過他問起了時局,我與他簡單說了說。”
“哦?他有何良計?”
“有也不會跟我說。”王賜道,“他頗關心九殿下和其他一眾皇子當下虛境。想來,他是終於想清楚,到頭來能靠得住的還是這些親兒子。”
晚雲不置可否。
“說正經的。”王賜道,“照九殿下的打法,京師不日有大戰。楠君月份漸大了,我不放心,打算帶她先北上朔方,在靈州先暫避些日子。你作何打算?”
這事,也是晚雲近來一直思索的事。
“我會安排。”她說,“師兄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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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知又昏睡了多久,醒來時,看到朱深。
他的目光朝窗上瞥了瞥,隻見外頭已經沒有光透進來,已然是天黑。不知不覺,他又睡了大半天。
朱深趕繄送上水,道:“陛下隻睡了兩個時辰,不過這些日子噲雨連綿,好久不見一個晴天。”
“是麼?”皇帝抿了一口水,終於覺得舒坦多了,“奸臣當道,連老天也看不下去了。”
“陛下說的是。”朱深應和了兩聲,道,“陛下,常娘子想和陛下說幾句話,不知陛下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