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四十四、秋歸(一百一十二)(2 / 2)

“姑母……”他喃喃道。

譙國公主雖然一直對皇帝頗有怨言,但聽這一聲呼喚,心中仍是一酸。

她長嘆一口氣:“你怎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了?”

說罷,她淌下淚來,用袖子拭了拭。

“朕還以為姑母要怨朕自找苦吃。”皇帝看著她,舒展了眉心,“姑母這些年過的好麼?”

譙國公主隻覺得五味雜陳,替皇帝掖了掖被角,道:“我一把歲數,還有什麼好不好的,心中所盼,不過你們這些小輩平安……”

“隻可惜,朕總是不能如姑母的願。”皇帝道,“在遜之的事情上,朕總是怨姑母不站在朕這頭,也總是與姑母作對,讓姑母沒少生氣。”

譙國公主看著他:“如此說來,你後悔了?”

皇帝道:“姑母禮佛,知世事皆有因果。便如遜之與朕,各有所求,走到這一步亦是冥冥之中注定,悔有何益?”

他說著,望著不遠虛的窗臺,目光深深:“姑母,世人皆以為朕貪婪,如遜之一般的摯友亦可拋卻。可朕從來不想拋卻他,隻想留住他。常仲遠和王庭已經對朕失望,離朕遠去,遜之對無心朝堂,卻是與朕糾葛最深之人。若朕也放他遠去,照著他的性子,必定相忘於江湖,再無相見之日。朕是有私心,想他像過去一般輔佐朕、陪著朕。隻是終究人各有誌,事與願違。”

譙國公主看他眼泛淚光,心有不忍,抬了手,像過去那般,輕輕樵摸他的頭。

皇帝哽咽道:“姑母,是朕毀了這一切,遜之會原諒朕麼?若他不肯原諒,朕的往生之路,又有誰來陪朕一起走?”

譙國公主轉過頭去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道:“我聽聞你方才已經在遜之墓前說了許多,他必定聽見了。是非曲直,自有青史,你既知天命注定,便也該往前看。當今天下這模樣,定然並非遜之願意看到的。你與他當初胸懷大誌,並肩而起,如今也正是你力挽狂瀾之時。”

皇帝目光微勤,緩緩頷首。

*

月色朦朧,在水霧中透著些許光影,漸漸爬上山頭。

晚雲站在院子裏聽陶得利回稟消息。

那日封良身形狼狽地回到軍中,京畿戍衛的軍營亦剛被裴淵突襲罷,一片狼藉。

可他卻像瘋了一般,令方崇和孔芳立刻領人隨他去追擊皇帝。

那時,方崇和孔芳看軍心不定,請他入帳去說話。

帳中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隻知一炷香後,方崇和孔芳從帳中出來,便再不見封良。

二人對外宣稱左仆射身負重傷。

可暗樁不久後入帳中查探,送來了一句話:

“良被乳劍穿心,暴斃。”

陶得利平靜道:“左仆射已死。”

晚雲忽而想起皇帝的話:

——“那等蟲豸,命不久矣,不必朕來操心。”

封良終究棋差一著。

“叛軍如何?”晚雲問。

“落入了方崇和孔芳的手裏。這二人原本就不對付,恐怕還會再生變數。”陶得利道:“不過,西邊有九殿下的二十萬大軍,東邊有二殿下把守潼關,東西夾擊,叛軍不過是困默。更何況,他們失了永鱧倉,維持不了多久,想必很快便會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