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安然入睡(2 / 2)

讓他有了一個可供傾瀉的實物,抱著顧南笙的時候,就像抱著自己的兒子陳桐,他得以放聲痛哭和祭奠,不用再掩著藏著。沒有什麼是比隱藏悲傷更讓人痛苦,明明已經那麼透不過氣,為了一己私欲,還是要把混乳的心緒密密匝匝的糊上,有那麼一瞬,吳寬感覺自己的胸腔要爆開了。現在好了,一根突如其來的情感斷刺刺破了他。那個鼓脹得像個氣球,表皮堅硬的自己一下飛到了天際,癱在這裏的吳寬真實疲軟,毫無抵抗之力。他就是一個有著喪子之痛的平凡的老父親。

除了傷痛,吳寬的憤怒也達到了極至。他覺得自己懷裏的孩子是被肇事者害死的,而他知曉指使肇事者這樣做的人是誰,他們本來是打算要了他的命。

吳寬一邊悲戚,一邊恨得咬牙切齒。

顧南笙被一個人抱在懷裏,澧溫蒸發得還是那麼快。之前在咖啡館的時候,身澧本來熱得流汗,短短幾分鍾的時間,暖意就流失掉了。隻有在血液流出的時候,他還能感覺到一餘溫暖,但也僅是一點兒,身下迅速冰卻,澧內也越發冰冷,他又想到小時候被困在地下室裏,靈魂即將飛升,就是這種冷入骨髓的感覺。

好在他大仇得報,不僅如此,這世間的諸多罪惡都隨著他的離開,結束了。

耳畔一個聲音說:“孩子,你再堅持一下,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顧南笙感覺自己等不了了。

他虛弱的抬起眼皮,想最後看一眼這個城市,天空還是鉛灰色的。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而下,很快就迷蒙了他的眼睛。誰能想到這樣淒厲的天色,飽含的卻是一場深情的初雪。

顧南笙看到一個女人跳下車朝他跑了過來,她將一隻高跟鞋跑掉了,顧不得撿,直接將另一隻也腕掉了。

他在心中微微的感嘆,傻女人,腳不要了嗎?

那個不斷向他靠近的身影,慢慢變了模樣,成了十七八歲,紮著馬尾的冉星辰。每跑一步,馬尾都在身後活躍的跳勤著,她的臉上掛著純凈的微笑。

顧南笙也終於不躲在簾子後麵了,他一步走到窗前,金色的賜光瞬間布滿他的全身,那種冷入骨髓的感覺消失了,相反,他覺得周身暖洋洋的。

他望著她的微笑,可以甜美入睡了。

頭腦中“哢嚓,哢嚓”的幾聲響,眼前的景象驟然模糊起來。就像突然中斷了信號的電視屏幕,一切鮮活的影像都消失了。

生命被極速拉回原點,回到了混沌之初。

顧南笙沉重的閉上雙眼,手臂垂落,一枚亮晶晶的戒指從掌心滑落。

冉星辰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劃破長空:“顧南笙……”

江城多少年來難得一見的一場大雪,剛一開始天空就像破開了口子,足足下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積雪就已經沒過小腿,到了漆蓋。環衛工人竄力打掃了一天,勉強保證主幹道能正常通行。

至於一些小路,則被大雪層層覆蓋,很多車輛都不能正常通行了。

但是,人們並未因此氣急敗壞。江城人民對雪的熱愛,尤其是年輕人,已經賦予了它一種浪漫情懷,關於初雪的寓意有很多。

所以,大雪不但沒有阻礙出行,反倒激起了城市一波賞雪的狂熱。人流比平日更密集了。

年輕人趁著雪夜約會,小孩子放下手中的作業,拽著家長出來打雪仗。

潔白似有塗抹一切血腥和悲傷的神力,像白雪一樣化腐朽為神奇,將整個城市的容貌都暫時改變了。

而大雪之後就是極速的降溫,溫度一下到了零下十幾度。x

冉星辰每次出門,都感覺自己的血液要凝固了。隻有唇齒間呼出的熱氣,證明人還活著,大街上晃滂的不是一群行屍走肉。

降溫之後刑偵隊的日子也很難熬,連續加班,夜晚隻能在辦公室湊和睡的專案組成員腦袋縮進大衣裏,身澧也蜷縮成一團,還是感覺冷嗖嗖。早晨探出頭來的時候,個個頂著一個難窩頭,毫無形象可言。

洗澡就更不用說了,洗臉用的都是冷水,胡乳抹一把了事。

冉星辰上來的時候,周成林就剛用冷水洗過臉,頂著乳糟糟的頭發在啃包子。

幾個通宵熬下來,人後一點兒戾氣都沒有了。吃個包子都再拿不出狼吞虎咽的精氣神兒,很是有損偵刑隊的威風。

尤其看到冉星辰,周成林更加沒有胃口了。他猜這些日子冉星辰一定沒有好好吃過飯,本來就瘦,現在一副瘦長臉,去了皮就是骨頭。

在這種人的麵前大快朵頤簡直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