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涵搬到了宋安辰的家裏,兩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後來的每次出行,總是三人。禾晉曾經笑說葉一生是電燈泡。而周圍人越來越多的眼神,也讓葉一生覺得自己是個電燈泡。
葉一生沒有林若涵漂亮,他們三人走到大街上,她總會被擠在一旁;他們三人騎自行車,她總是跟在後麵,默默看著前麵坐在一輛車上親密的兩個人。她感覺自己顯得如此多餘。
後來,葉一生上學比他們提前一步走,吃飯也快一步,放學回家也一樣,她不想這樣繼續下去。
“一生,你最近怎麼了?”宋安辰發短信問她。
她沒回,無論後來他發多少條短信,她始終沒回半個字。
葉一生帶著父親住進了一間小旅館。兩人分別收拾了一下,一生拿起換洗衣物給父親:“爸爸,你先去洗澡吧!”
葉天明握住一生的手,語重心長地道:“我叫你宋叔叔幫我把原來的房子買回來,至於錢方麵,首期先欠著你宋叔叔的,以後我們父女一起還,你說怎麼樣?”
葉一生縮回手,轉身鋪床:“爸爸,你覺得我們還有必要待在這座城市嗎?”
“當然有必要,這裏雖然是一座小城,發展不大,但畢竟是我與你母親相識相愛,你從小成長的地方。要不是我一時糊塗,也不會……”葉天明思及貪汙案導致的家破人亡,歎了一口氣,把頭壓得很低。
葉一生走上前:“以前的事,就不要想了,女兒這六年不孝,一直沒去看你。我一直在埋怨你,可現在我想通了,爸爸也是為了給媽媽治病。”
“唉!”葉天明想到他做過的那荒唐的錯事,不禁莞爾,“一生啊,你是不是不想待在這兒?”
“嗯,不想。”這裏有太多殘酷的回憶,她無法做到心平氣和,“要是爸爸想待在這裏的話,就待在這吧。我想去B市,那是副省級市,比這地級市好找工作,而且離這也隻有兩個小時的車程。”
“你在那兒無依無靠,能行嗎?”葉天明有著一絲擔憂。
葉一生報以安慰的語氣道:“我有個師兄在那兒,他很照顧我的。他幫我打通了關係,讓我到他現在所在的醫院實習,要是幹得好可以轉正。”
葉天明放下心來,拍拍一生的手,她的手已經不是曾經嬌貴而白嫩的小手了,他一陣心酸:“踏實地幹,不要像父親這樣。”
“放心好了。”葉一生把臉埋在葉天明的背上,她微微閉上眼,她的未來太迷茫了,她看不到希望,隻能盲目地有著一個信念。
隻要活著,就好。
宋正的辦事效率真的很高,不到三天,葉一生家的老房子就被買了回來。就連宋正也笑說:“這房子的主人真好說話,竟然能答應七年分期付款,我還真沒見過這麼好說話的人。”
葉天明看房子還是六年前的那模樣,也跟著笑了起來:“買這房子的人,好像是要收藏一樣,既不住也不動,原封不動。”
宋正笑道:“那不是更好,幫你保管了六年。”
葉天明樂嗬嗬地笑了。葉一生望著自己曾經住過的房子,她在這房子裏經曆過很多事,每一件事都讓她銘記於心。
那次生日派對,那場啼笑皆非的活動,都是青春年華裏單純又浮誇的行為,現在回憶起來帶著一種不能言說的惋惜。那段時光,真的是她最無憂無慮的歲月。
葉一生的父親經過幾年的獄中改造後,整個人變得很隨意,房子幾乎沒怎麼整修,除了把一些家具換了。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搬回原來的住處,這完全不在她的預計中。
在搬回老房子的第一個夜晚,葉一生收到一條短信,是宋安辰的。他發的消息是:睡了嗎?
葉一生回:沒有,躺在床上呢。
然後,宋安辰打來了電話。葉一生有些猶豫,但還是接通了電話,稍不自然地道:“喂。”
“現在都淩晨一點了,你還不睡?”電話那頭傳來宋安辰質疑的聲音。葉一生眨巴著眼睛,一時反應不過來,她愛什麼時候睡就什麼時候睡,礙著他了?而且他特意打電話來,就為這個?
“我想睡,被某些信息聲吵醒來著。”葉一生的語氣突然差了起來,電話那頭的宋安辰半晌也未說話,最後他道:“晚安,一生。”
葉一生翕動著嘴唇,未回答。她沒掛電話,那頭也沒掛,然而兩人卻又不再說話,就這麼僵持著。她深深吸一口氣,掛斷了電話,然後閉上眼,蜷縮在床上。
她不能妄想什麼,她不斷這樣暗示自己,她從六年前就知道一個事實,宋安辰之於她,隻是單純的青梅竹馬,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遐想。
葉一生安頓好父親,便想去B市找她師兄了。葉天明有些不放心,想去送她,被她推托掉了。她不再是嬌生慣養的公主了,幾年在外獨自生活的經曆,讓她變得老練起來,處事也不如當初那樣欠考慮。她父親見她這般泰然自若,心生寬慰,便依了她。
葉一生手提著從學校帶回來的行李走到車站,買了車票,上了開往B市的車。她以為她能擺脫這個城市,擺脫六年前的那些是是非非。
葉一生的師兄叫言珩,他是學臨床學的,比她大三屆。由於兩人是老鄉,在遙遠的北方學校,遇見老鄉的機會微乎其微,兩人便走得近些。
言珩是個極其陽光又溫柔的男人。他待葉一生很好,總是在各方麵照顧她。雖然兩人的專業不一樣,但言珩卻懂得很多,帶她認識很多幹部,打點好人際關係。
葉一生那時很自閉,是她的師兄一點點開導她,幫助她度過了那段陰霾期。當然,言珩知道關於葉一生的許多事,包括宋安辰。可見,於她而言,他不僅僅是師兄,還是她最好的知心人。
兩人在學校相處其實隻有一年,言珩是本碩連讀七年,但他大四下學期就開始在醫院輪轉,到讀碩士期間他經常在外做實驗和搞科研,而且第七年他到B市實習,所以很少在學校,但距離也無法讓兩人的關係疏遠,他們依舊是好朋友。
其實葉一生想過言珩到底有沒有喜歡過她,可她也不敢貿然亂猜,她怕又會錯意釀成不好的後果。還好她也沒心思亂猜,因為她在北方讀書的時候,言珩交了女朋友,所以她慶幸自己那時沒有花心思亂猜。
一下汽車,葉一生抬頭赫然見到車門口站著一位男子,穿著一身休閑裝的他正朝著她笑,他依舊那麼陽光,酒窩陷在臉頰旁,露出兩顆小虎牙。他朝她走來:“小師妹,歡迎哦。”
“你怎麼來了?我說我去找你就好了啊!”葉一生雙手提著行李,艱難地上前走了幾步。
言珩撲哧一聲笑了,他伸手接過一生手中的行李:“你打算提著這麼重的行李去醫院找我?”
“你嫌棄啊?!”葉一生半開玩笑半撒嬌道,惹得言珩哈哈笑了起來:“怎敢嫌棄有名的小辣椒小師妹呢?”
葉一生嗬嗬笑了起來,任由言珩帶她到停車棚旁,他手一按車鑰匙,前麵的一輛奧迪Q7“嘀”了一聲。她怔了一怔,調侃道:“師兄這麼有錢?居然開百萬豪車了。”
言珩笑了笑,把她的行李放在後備廂裏,然後開門進去,發動越野車:“上來吧。”她剛一上車,他又道,“這車,是我爸買給我的。”
果然。葉一生早就料到了。這裏的習俗就是等自家兒子有了工作,家裏有經濟條件的,長輩都會給兒子買房買車,這是作為娶老婆用的。言珩開的是上百萬的車,想必家裏條件不錯。她笑道:“師兄跟嫂子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言珩一愣,隨後開懷大笑:“我連女朋友都沒有,怎麼結婚?”
“啊!師兄跟嫂子分手了?”葉一生著實吃了一驚。
言珩發動車子,踩上油門。待車子穩步前進之時,他側頭,一臉笑意地看著葉一生:“傻丫頭,我那時隻是隨口說說,你也當真。你知道的,你師兄要求很高的,要找個稱心的,不容易啊。”
葉一生眨巴著眼,哭笑不得,這個也要開玩笑?
言珩見葉一生這“癡傻”的模樣,尷尬地笑著:“一生,你有男朋友沒?”
葉一生白了他一眼:“你是知道我的,我過不了自己那道坎。”
“還為你那個竹馬?”
葉一生不回答,而是轉移目光,將頭朝向車外看著B市的繁華。副省級市就是不一樣,高樓聳立,如拔地而起的山巒,一幢又一幢。
“我被調到B市附屬第三醫院了。”言珩道,“你也去那個醫院,沒意見吧?”
“我真的能去?”
“算你運氣好,第三醫院剛全麵整修完,需要大量的醫生和護士,正在四處招兵買馬呢。看了你的簡曆,他們直接就答應了。”言珩眨眼放電看她,“還有我的個人魅力的功勞呢。”
“臭美。”葉一生開心笑了。她沒想到工作這件事會這麼順利,也許是老天在幫她吧,她提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言珩的車在某小區內停了下來,兩人下車後,言珩一邊走一邊道:“這房子的租金是按年交,我先幫你把第一年租金交了,以後要住要留,你說了算。”
葉一生雙手合十感謝道:“師兄大人果然是萬能的。”
言珩習慣性地摸著她頭,撫了撫她的發:“你呀……”
葉一生嗬嗬地笑著,樣子極其傻。看著這樣的她,言珩眼中溢出了鮮有的溫柔,他隻想對她好。大學開學接新生的那天,當他站在校門口,見到嬌小瘦弱的她提著那麼重的行李一步步挪動時,他就想對她好,希望她過得好,這種信念一直縈繞在他心裏,以致他忘記了,他不過是她的師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