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快天亮的時候才散會,阮之回到自己房間,分明一宿沒睡,卻絲毫沒有睡意。
工作是七點開始,這意味著她還有兩小時。理智在告訴自己趕緊睡一會兒,可事實是腦子裏各種思緒,完全沒法放鬆。阮之又翻了個身,忽然聽到有人在敲門。她還以為自己幻聽,又等了一會兒。
黑暗中,真的有低沉的敲門聲,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緩。
阮之還以為是同事,踩著拖鞋下床,順手就開了門。
清冷又帶著些微惱怒的聲音:“看都不看就開門了?要說幾遍你才會有點安全意識?!”
酒店走廊的燈光微暖,傅長川風塵仆仆地站在她麵前,微微眯著眼睛,認真打量她,從頭到腳,每一個細節、甚至衣服上的每一絲褶皺都不放過。
阮之驀然間激靈了一下,然後身體裏的每個細胞都溫暖地膨脹開來。阮之仰頭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撇撇嘴說:“你怎麼過來了?”
傅長川的眼神一點點地變得柔和,伸開手臂:“過來,給我抱一下。”
阮之還是撇撇嘴,嘴硬:“你瘋了嗎?大半夜開車過來……”可是動作卻很誠實,一頭鑽進他懷裏,手指緊緊攥著他背後的襯衣,清晰地聽到他穩定的心跳聲。
傅長川的聲音是隔著胸腔傳過來的,帶著輕輕的震動:“還好麼?”
“嗯。”明明心情已經調節得很好了,可是被他這麼一問,就是覺得委屈,阮之把臉埋在他胸口的地方,聞到熟悉的、淡淡白檀香的味道,眼睛微酸,“你怎麼知道的?”
“杜江南把你罵哭了是不是?”傅長川強迫她從自己懷裏抬起頭,微微蹙著眉,一絲心疼一閃而逝。
阮之覺得丟臉,八成是杜江南和自己打完電話,又怕傅長川怪他,趕緊坦白了。說到底,還是自己不夠堅強。她下意識地躲開他的眼神,小聲說:“我才沒哭呢。”
他就順著她的話說:“是,你當然沒哭。多大點事呢,我們阮總怎麼會哭?”
阮之破涕為笑,分明是很嚴重的事,關係到她和蔣欣然的前途,關係到公司的股價,可他這麼雲淡風輕地說出來的時候,阮之卻真的覺得,這個世界上真沒有什麼大事。
至少,他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哪怕什麼都不做,都會讓自己覺得很安心。
傅長川帶著她回到房間裏,隻打開了一盞床頭燈:“幾點工作?”
“七點。”
“好,再睡一個半小時。”他用一種果斷的語氣說,“躺下來。”
剛才自己一個人翻滾了半天都沒有的睡意,他在身邊,一下子就睜不開眼睛了。阮之含糊著說了句:“謝謝。”
而傅長川在黑夜中,悄無聲息地半支起上半身,就這樣安靜地看著阮之。
隱約隻能看到她臉的輪廓,不知是不是熬夜,或者是哭過了,看起來有些水腫。可他知道她其實很瘦,指尖輕輕撫上去,鎖骨那一塊突兀得嚇人。
杜江南上半夜打電話過來,主動坦白說把阮之罵哭的時候,傅長川的確是生氣了,不就一部電影的票房麼,不就一個娛樂公司麼,有什麼啊?隻要她喜歡,搞砸了又怎麼樣?!
杜江南在電話那邊尷尬地嗬嗬了一聲,說:“要不你安慰安慰她,我這不也是為了股東們考慮麼。”
掛了電話,傅長川冷靜下來再想想,自己還真是遷怒杜江南了。要是換了自己的下屬出了這種紕漏,他也得劈頭罵一頓。然後傅長川也沒多考慮,就想著趕緊安慰她,就找了司機,直奔著阮之就來了。
來的路上,他也想過了,恐怕自己的出現,安慰的意義大於實際的效用。因為過了這麼多年,小姑娘還是死倔。認定是自己的分內事,絕對不會開口求別人幫個忙。
傅長川微微歎口氣,又撫了撫她的長發,有些高興,又有點心酸。那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一如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