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官途之上,哪有如此簡單。
如今身上的那抹光芒一下暗淡了下來,臉上也沒了光彩,人瞧著消瘦了不少,謝老夫人心頭一酸,先出聲道:“瘦了。”
大公子也瞧見了老夫人,印象中的那股精神頭沒了,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心中不免也有了酸楚,上前掀袍跪在謝老夫人跟前磕頭道:“孫兒不孝,前來請祖母安。”
“快起來。”謝老夫人彎身把人扶起,讓他坐在了自己身旁。
謝家大爺雖是個腦子愚昧的,那也是她的親兒子,在生時恨起目光短淺,心胸狹隘,如今人不在了,一切的對錯也都跟著他入了土,留下的便也隻有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涼。
之前二房落魄,如今換成了大房,為人長輩,總會為了過得不好的那一個操心。
南之俸了茶,謝大公子抿了一口,放下了茶盞,謝老夫人才溫聲問,“同祖母說說,最近過得如何?”
他過得如何,所有人都能想得到。
謝家大房遭難後,他在元明安的手底下過一段暗無天日的日子的,後來元家覆滅,雖沒人再欺辱他,但自己的父親曾背叛過太子,身邊的人待他都保持了一段距離,沒人問他過得如何,見了麵也是寒暄幾句,對其家事避而不談,唯有今日謝老夫人問起。
心頭如針刺了一下,謝大公子麵色不動,笑了笑,“都好,祖母不必掛心。”
“你是我的親孫子,我怎能不掛心。”謝老夫人道:“元家一滅,門下省歸到了楊家,楊貴妃膝下無子,隻有三個公主,要想將來在宮中有一席之地,隻能依靠投奔太子,先前在前太子與太子的一場爭鬥之中,楊家和我謝家都有功勞。你二叔和你三弟得到了應有的賞賜,楊家也升了幾個官職,可謂雙贏。如今謝楊兩家在朝堂上不分仲伯。”
“之前楊家能同我謝家和睦相處,是因都有共同的目的,可一旦有了利益衝突,都會有防備之心,誰又願意助對方強大。”
“你父親一事,算是把你的前程一並也斷送了,楊家不想沾手,你二叔無法沾手,你也就成了那個被遺忘之人,你過的是什麽日子,祖母怎不知道,如今問你,是想告訴你,家族存亡固然緊要,可你別忘記了,你也是我的孫兒,有什麽苦楚,你不便對旁人說,到了祖母這兒,你不用在逞強。”
謝老夫人聲音溫和,字字句句都透著對他的心疼,乃謝大公子離開鳳城,來東都後感受到的第一縷親情和關愛,眼裏慢慢地有了紅意。
人生難料,雖說經歷的一切都是在成長,可從天上掉進泥裏的滋味兒,確實不好受。
沒人來問過他。
父親死了,母親也瘋了,本以為在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了他可以放鬆和避風的地方,也沒有人會再關心你他,他隻能獨自一人前行,強撐到現在他一滴淚都不敢流,生怕自己一流淚,便會被恐慌和懦弱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