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場費的金額不低,就跟姚夫人說得一樣,職業玩家做到他這份上早已是巔峰狀態,前途無量了。
可有句老話不是這麼說麼,一個人習慣撒謊以後自己也就分不出真假了。何景大概就是這種狀態,幼時的陰影其實從未散去過,那些在潛意識裏扭曲了他的思想和價值觀的心理因素,他自己並未察覺。
就這一點來說,姚輝都比何景更了解他自己。
姚耀這一眼二眼其實也隻在一瞬間,他轉過頭,淡淡道:“進來,把門帶上。”
何景回身關門,又轉頭說了句叔叔好,然後跟著姚輝走到對麵椅子裏坐下。
姚輝坐和站身子都筆直得似一把鋒利的劍,那張和姚耀有三分相似的麵容端得是一派正經肅穆。
姚耀也坐得很是端正,他兩側發鬢已有點點斑白,但平時注重保養,總歸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何景不知道別家父子說個話是不是也坐得跟兩軍對陣來使談判一樣,他也沒跟自己的家人說過什麼話,沒這個概念,看了一會兒隻覺得有趣。
姚耀道:“你外公今天專程來跟我說,你要是毀了他的計劃,從此以後他再不管姚家的事了。”
姚輝點頭,“沒關係。”
姚耀要被這個兒子氣得內傷,咬牙道:“你外公接下齊家公司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好歹尊重一下前輩的意見!”
“我尊重了。”姚輝說得很直接,“否則我會直接告訴董事會和股東。”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和何景的事先一步爆出來,他原本打算找個合適的機會一家人坐下來好好談談,而不是在“審判”自己感情問題的會議上雪上加霜。
姚輝垂下眼,他當時也是走投無路,被逼得抖出了這件事來轉移眾人放在何景身上的視線。否則姚家說不定會當場拍板決定趕走何景。
當時趕走何景是沒什麼,但以那人的自尊心,恐怕自己再想追,就難上加難了。
況且,他也不想隱瞞,早點表明心跡,也免得有人再見縫插針。
姚耀看著姚輝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看著我,我允許你思考一分鍾再回答我這個問題——你希望姚家以後怎麼樣?”
姚輝下顎緊了緊。這個問題表麵上聽起來好像隻是一個關於未來的規劃問題,可這種問題卻是最難回答的。
你以後想怎麼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你想要怎麼樣?
姚輝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道:“我希望姚家能做出自己的遊戲,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在商界立足。”
“計劃呢?”
“……正在計劃。”
“能確保成功嗎?”
“……不能。”
姚耀往椅子裏一靠,沒說話,但那沉默卻表達了所有的意思。
——或許可能也許大概,全部都是空話。沒看到成果之前,所有的過程都是空口白紙。
姚輝深吸一口氣,“可外公的做法是錯的,隻會讓我們陷入被動的困境。”
“你知道上頭的人多少年一換?”姚耀沉下臉,“你知道國家的政策多少年一革新?政策是在變化,人也是,眼下答應的條件就算暫時讓我們陷入被動,那也是暫時。對他們來說完成任務就是最緊要的事,其他的,等對方離開那個位置,輪不到他管,他也不想管。”
何景看著這二人的“辯論賽”,突然覺得生在這種家庭裏也真是無聊。人生裏好像隻剩下揣摩人心這一條,想要為所欲為一下都不行。
每一步都這麼小心翼翼……姚輝這麼多年就是這樣過來的嗎?
何景突然想,如果自己能完成他的理想就好了,管這些人說什麼,一旦成功,打臉啪啪啪不解釋。
大概是他怨念的目光終於讓姚父無法忽視了,他轉過頭,看向何景。
“何先生。”他禮貌地道:“你怎麼看這件事呢?”
問他?他知道個毛?他一不是學商的二不是學管理的,連官老爺一根屁股毛都沒見過,又哪兒去打聽這樣政策那樣革新的?
“我不懂這些。”何景幹脆直言不諱,“要我說,顧慮這麼多也比不上玩家的想法重要。我看你們從剛才聊到現在,說的都是上頭怎麼樣,國家怎麼樣,法製怎麼樣,我就奇怪了,你們是做的遊戲公司吧?不是法律顧問吧?”
姚耀的眉頭頓時跳了跳。
何景也覺得自己說話略衝了一點,摸摸鼻子,“姚叔叔,您別怪我說話太直。有句話不是這麼說嗎,忠言逆耳利於行……呃,好像比喻不恰當,反正就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