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平六年(2 / 2)

霍小玉應了一聲是,擱下木盤,端過來一碗熱騰騰的藥,脆聲道:“陛下,這是禦醫開的藥,要趁熱喝了,身體很快就好了。”

她的聲音極是好聽,如同黃鸝一般清脆,卻又帶著粘柔軟語的自然韻味。

姬平搖了搖頭,隨手接過藥碗,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是大悲大傷之後又受了風寒所致,休息了三天也好的差不多了,不過喝點藥也不錯,至少恢複的快些。

“陛下怎麼又開窗戶了,夜裏風大,對身體不好。”霍小玉忙放下藥盤,去關窗戶。

看著她忙碌嘮叨的樣子,姬平心中湧起一絲暖意,這一世,總算有人關心自己了,無論是因為什麼。

他端起碗放到嘴邊,濃烈的草藥味衝進鼻子,一股若有若無的異香沁入鼻端,他麵上笑容倏然僵硬,身子微不可察的抖了下,緩緩轉過頭看向忙著拉窗簾的霍小玉,淡淡的笑了笑:“小玉,深更半夜的還熬藥,辛苦你了。”

燭光下,霍小玉麵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陛下誇錯了人了呢,這是文姐姐熬的。”

“文蘿?”姬平淡淡的笑了笑:“她倒是辛苦了。”

他轉過身,仰頭端起藥碗,在霍小玉看不到的視角,藥順著他衣服緩緩流下,他又轉身把藥碗給了霍小玉。

“啊,湯藥灑到衣裳了。”霍小玉接碗時一眼看到了姬平被湯藥浸濕的衣裳,忙放下碗幫他擦了擦,又道:“濕的厲害呢,婢子再去拿件衣裳。”

看著霍小玉出門而去,姬平臉色頓時變得陰晴不定,喃喃自語著:“文蘿……文蘿……曼陀羅……”

他心底滲起一股寒意。

如果他沒弄錯的話,剛才那碗藥裏有曼陀羅。

曼陀羅可以用於麻醉,但每次少量服用,便是慢性劇毒。東漢的醫學雖然不算發達,但還至於將毒草作為治病的良藥。

這分明是有人要無聲無息的毒殺他這個天子!

姬平不懂得什麼辯毒,但劉辯懂,史子眇道人夫婦最精於醫術和用毒解毒,劉辯自幼在史道人家長大,自然也學了不少。

“文蘿……會是她麽?”姬平心寒之餘,又莫名的煩亂起來。

文蘿隻是一個宮女,但在劉辯心中有著很特殊的地位,而他繼承了劉辯的記憶,自然也包括了感情。

他有兩個貼身侍奉的侍女,文蘿和霍小玉。

霍小玉入宮才幾個月,隻是個十四歲的小丫頭,剛到他身邊不久。而文蘿年近二十,最是溫柔端莊,從劉辯回宮後就開始侍奉他,五六年來無微不至。

在從小缺乏母愛的劉辯心裏,文蘿絕不是一個侍女,而是一個姐姐,甚至近乎於母親的角色,地位比何後還要重要。

姬平來自後世,自然能理解孤獨少年劉辯的那種微妙的心思和情結,而且他感同身受,所以他不敢相信文蘿會下毒害他。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本來就是一個遇事冷靜的人,隻是被劉辯的感情幹擾了。一冷靜下來,他便直接排除了文蘿下毒的可能性,因為他突然想起了,文蘿是知道他身懷辯毒之術的。

難道是霍小玉說謊?應該不會,這個很容易被揭穿,再排開霍小玉。

他擴大了思考範圍,究竟誰與他有仇?或是有利益衝突?

這麼一想,他麵色登時變得極為難看,他第一個想到的是十常侍。

無他,隻因為十常侍在宮中的勢力太大了,幾乎統攬了宮中一切事務,而且都不是什麼好貨色。

十常侍隻是個統稱,靈帝在時,將最寵信的十二個宦官任命為中常侍,以張讓和趙忠為首,朋比為奸,掌控宮禁,橫征暴斂,賣官鬻爵,親信遍布朝堂,父兄子弟更是遍布地方,欺壓百姓,為禍甚烈,號稱十常侍。

姬平如今雖是天子,但年方十四,未行加冠之禮,朝堂之事全由母親何太後、大將軍何進和太傅袁隗掌控,而宮內之事則全由十常侍操控,所以他不得不懷疑到十常侍。

何況,他身邊除了兩個侍女外,還有一個侍奉的宦官,中黃門張周,恰恰是張讓的一個義子。

“張周……會是他麽?”姬平很想把文蘿叫來詢問,卻又怕打草驚蛇,如果是張周通過文蘿下毒的話,他此時一定會關注著文蘿的動向。

“如果是張周,這是十常侍的意思麼?為什麼?”姬平眉頭擰起。

按理說,宦官勢力隻有依附皇權才存在,十常侍的大敵也是朝堂的公卿大臣,又怎會對他這個天子下手?

這時,霍小玉拿了一套衣裳進來,嫻熟的幫姬平換起來,小手溫柔,幽香沁鼻,這在前世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但他此時卻無暇注意,止不住又問了一句:“文蘿呢?”

“文姐姐剛有事出去了。”霍小玉的聲音輕柔悅耳,但姬平的心思卻又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