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如意虛弱的又開口:「當初我母妃生我時,大人孩子隻能選一人,她為何選了讓我活下來?」
崔公公跪著,沒說話。
如意自己說了:「她心裏明白,不能給父王帶來子嗣的妃子,日子不好過,她不想艱難地活著,於是讓我來麵對她不願麵對的生活。是不是?」
崔公公沒回答,他知道如意這麼多年在宮裏耳濡目染,親身經歷,對宮裏的所有事都看得通透,隻是她看得再通透,卻融不進去。她是一個驕縱的、自我的,活在自己世界裏的孩子。
如意沉默良久,忽然對崔公公說了一句話,她說:「公公,我知道你們跟著我,吃了不少苦。可是,我想最後再任性一次。」崔公公抬頭看著她,聽得她接下去說道:「公公,我是難逃一死了,可我,不想死在這裏。」
崔公公猛地一震:「公主……」
如意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公公,這地方太髒了,如意不想死在這裏。哪怕葬身沙海,哪怕屍骨風蝕,也比最後的歸宿落在這裏強。」
崔公公張大了嘴,愣在那裏。如意在床上翻轉身子,轉頭過來看著崔公公的眼睛,說道:「公公,求你了,我們逃吧!」
為如意這一句話,崔公公豁出了老命。
在夏王的壓迫之下,帶來的僕人大多都不太敢信了,崔公公隻挑了喜兒和小米子,還有一位姓馬的侍衛。他們暗中準備,不露聲色,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終於在夏王與如意的婚禮那天,他們找到了出逃的機會。
那一天,嬤嬤、婆子、宮女、公公們一大堆,圍在如意的寢宮裏,他們要伺候如意梳洗、更衣、妝扮,準備去禮台宮行禮。因人手太多,原本守在寢宮外的夏國兵將,大多都抽調走了。對如意公主這邊雖然的防衛一下鬆懈了許多。
如意梳妝好,很虛弱地暈倒了。於是崔公公摒退眾人,說在出發之前,讓公主休息一會,不然行禮時公主不省人事,掃了夏王的興,大家都不好過。大家一聽,紛紛退出了出去。
沒想到,就在如意休息的這一會,一位宮女碰倒了寢宮裏的香燭,一下把宮縵幕簾給點著了。這本是喜慶日子,絹綢喜紙本就多,這一燒,隻一眨眼的工夫便將半個屋子燒了起來。嬤嬤、公公們大驚失色,厲聲叫著救火。
崔公公領著人擁著穿著喜服、蓋著頭臉的公主跑了出來。
「快救火!」崔公公大聲喊著,又對一旁的嬤嬤道:「公主吸了些濃煙,不舒服,快些找個僻靜的屋子歇息。
那嬤嬤嚇得膽顫,趕緊領他們去了旁邊的一偏屋裏呆著,又招來好幾人伺候。崔公公服伺公主躺下,放下了床緯,低聲對那幾個嬤嬤道:「讓公主安靜躺一會,不耽誤行禮。這會離吉時還有段時間,大家別張揚了,惹怒了王就不好了。」
眾嬤嬤連連點頭,跟著崔公公出去了。崔公公又道:「我去瞧瞧火勢,公主就拜託各位嬤嬤好生照料。」他言畢,又奔去了火場。
誰也不知道,崔公公繞去了寢宮之後的竹林裏,與等在那邊的如意、喜兒等彙合,幾個人換成了小公公的衣裳,一路小心翼翼,趁著大傢夥都忙著救火,順利抵達了宮牆邊。那裏有個崔公公提前挖出來的狗洞。
如意被連拖帶拉,終於從狗洞裏鑽了出去。那一刻,她忽然覺得,原來天地是如此之大。
如意的逃亡之路並不容易,她傷勢重,還帶著病,一路顛簸,缺水少食,經常人事不省。她覺得自己的大限到了,她把崔公公幾個叫到跟前,把首飾財物分了一分:「我做了你們這麼久的主子,到頭來,卻沒有什麼好給你們的。你們莫怪我。這些東西,也不知夠不夠你們找個地方安家立戶的……」
「公主,你這是何意?」崔公公大驚失色。
如意笑笑:「崔公公,你們莫要管我了,帶著東西自己走吧。」
「公主!」眾人驚呼。這裏是一片荒沙,把公主丟在這,那她豈不是隻有死路一條?
「就算我能勉強離了這沙漠,也是一死。我這身子骨,我自己明白,才能拖得了幾日?你們帶著我,受我拖累,怕是也難逃夏兵追捕。我說過,隻要不是死在那骯髒地方,別到死都是落在那禽獸手裏,我怎麼樣都是好的。如今這沙漠難過,我們就在此一別,我身葬在漫天白沙之中,也算是死得幹淨。你們也莫回宮裏了,有這機會,找個好地方,做點小買賣,好好過這下半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