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一一八章 水起波生(2 / 2)

蘇辛命修書一封,封好了,交給那好徒弟帶回去,讓他五日後交予蕭氏。五日後,正是蕭子雅成禮入宮之日。

蕭子雅兩日後回到了恒王府,那儀仗錦旛綿延了整整一條長街。街兩側紅幔遮天,淨道灑塵的年輕宮女分成兩行,早便清理一新的街路上嫋娜而行。一隊鮮衣美騎的衛隊緊隨其後,高冠金額,比當年一路迎娶鎮國公府的大小姐要高格得多。

自然,彼時晉莩還是太子,而如今,他已成了名副其實的帝王——至少他自己認為如此。那一年,那一日,他站東宮門外迎候自己的新娘,宮中紅葉曳天,微微地抖著,抖落遍階墀的華年……

蕭子雅下了車輦,越發裝飾得豔麗的臉上說不出是何等樣的表情,隻是如此,卻反更加令心生悅慕。褪去了稚嫩青澀和天真淺浮的笑,便連那偶一微現的笑靨也似得了點化,渲眼目起來。

她扶著蘇辛的手,隻微微一笑,那眼光中是柔和溫軟透著善意的。隻這一笑,便讓蘇辛氤氳起一種喜悅的哀傷來。確乎是哀傷,不知從何而起,沁心透髓,卻不揪心,隻仿佛是一抹華而豔的輕紗,直直蒙心上。

或許女子的美果需男子來點化,蕭子雅造化中注定的那個,便是晉莩。她如今當真是明豔不可方物,許是會吸引任何一個她看到的,看到她的。隻是正如這種氣質是他點化的,她的美便也帶上了他所獨具的色彩,是他的,隻是他的,任何別的都融不進去、觸不到的美。世間造化如此,令望歎。

晉蘅顯也感受到了蕭子雅這番無以言說的變化,眼中驚賞之意一瞬而過,隻是對她笑笑,心中泛起些許酸意——心酸,隻為自小寶愛的如妹妹般的姑娘,天真爛漫、愛動愛笑的姑娘,幾天之內長大了,卻向命運或是造化交納了一切她曾之所以為她的甜美爽朗和無憂無慮。

他想到了蕭氏的囑托,或許畢竟多活了幾十年的終是比他們這些年輕要有智慧些、看得透些,一輩子跟隨晉莩那樣權術智謀心機城府的帝王,當真苦了她。隻是他能如何?將子雅留身邊或許隻會連累了她,他自身便已岌岌可危,怎能護得了她?與其若是日後出事累她受苦,還不如便趁晉莩仍就癡心一片之時讓她隨了他,反倒有可能保她一世平安。畢竟,他也算欠她的,能救一個為何不救呢?他已有了生死與共之,上天待他已很是仁厚,想到此,不禁握緊了蘇辛的手。

蕭子雅並不怨恨蘇辛,她畢竟是聰明靈秀的,事情的道理她心中都是通透的,她隻是對晉蘅有些不可避免的失望,然後,隻好向那玄而又玄的天意妥協。她實想不出,除了安心順命,她還能做些什麼?

蕭子雅恒王府本隻定待三日,不想第一日上便出了事。那是晚膳時分,晉蘅尋不見蘇辛,吩咐了遍府內外地搜尋,直到月亮都已落下去了,仍是沒找見。晉蘅不知為何紅了眼睛,一點也無往時處變不驚的氣度,發瘋似地衝了出去,隻隱隱聽到街上傳來的他幾聲聲嘶力竭的喚——“蘇辛——蘇辛——”

理所當然,蕭子雅這一夜並未睡好。

第二日,府裏來了許多,分了幾撥。先是一群江湖打扮的男男女女。蕭子雅雖沒見過江湖士,也遠遠地一眼,便覺得這些不是正派之士。再然後,從前常來府中給姑母講茶的石公子也來了,帶了一些員外模樣的,中間也摻雜幾名武林士,看起來很威嚴,比先一批正經得多。

她這群中看到了一個小孩子,長長的小黑頭發,大大的眼睛,粉嘟嘟的小嘴兒,一身小小的白衣,軟軟糯糯,可愛極了。那小娃一見晉蘅便撲了過去,將自己揉晉蘅懷裏,哽哽咽咽地問道:“爹爹,娘親呢?他們說娘親找不到了?”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蓄上了滿滿一層的淚花,閃閃的,真漂亮。她這才知道,當年那個孩子,原來生下來了。她安心地笑笑。

再來便是朝廷官員,晉莩聽說蘇辛出事,派了來問候,命京畿府等協助搜尋。

但是蘇辛仍未找到。就連她是如何失蹤的,也還沒能說個清楚。這種情況,持續到蕭子雅出嫁入宮那一日的清晨。期間有一回,她見到那小孩子一個腫著眼睛坐台階上,可憐巴巴的,哭得一抽一抽,她走上前陪了他一會兒。那果然是個招疼的乖孩子,漸漸地她懷裏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劃過她的手背,微癢,小臉兒白淨水嫩,讓她忍不住輕輕地捏了一把。不料晉蘅突然出現,幾乎是一把搶過團團,然後尷尬地無力笑笑,“貴妃明日還要起早,宜早做休息。犬子年幼,打攪了貴妃,實對不住。”她抬頭看他,慢慢紅了眼圈兒,喚道:“蘅表哥……”

作者有話要說:蘇辛怎麼了?蘇辛哪去了?蘇辛出事了?蘇辛出什麼事了?能猜出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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