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一覺睡醒,天光大亮,見身旁半張床位空著,茫然四顧起來。這裏是一戶農家院落,她幾人昨日來到這附近時天色已晚,便留宿在此。院中小橋流水、假山環伺,顯而易見並非尋常農人家裏,該是大戶人家購置在鄉野中用於夏日乘涼的居所。
婠婠臉現一片祥和,素衣下的赤足踩過凹凸有致的鵝軟石小徑,姿態無比優雅。在目所及處她終於看見想見的身影,才笑意盈盈的問,“你去幹嘛了?”展顏一笑時,心情可說是極好,卻非為此處風景所動。景色再美,也不能與這一蹦一蹦的來到眼前的心愛之人相提並論。
“拔點菜回去好下飯啊。”荊棘提了提手裏一筐蔬果,絮絮說,“吃了幾天幹糧,你不覺得夥食有待改善嗎?這家的主人雖不在,尚有些米糧儲在缸裏,我熬了粥,婠兒快去廚房吃點吧,別讓黑蛋一個人吃光了。”
廚房雖然與此尚有幾間隔廳,可以黑蛋的聽力全然無視這些距離,立時傳來他殺豬一般的嚷叫,“你熬的粥簡直比豬飼料還難下咽,我要是真能一個人吃完才算修煉到家了!”
婠婠做了個“哦”的口型,好整以暇的看著荊棘。
“婠兒別信他的,我的手藝哪有這麼差。”荊棘話語軟綿無力,已然心虛起來。心中卻還斟酌著,這殺千刀的黑蛋就是不念她點好,至少那些粥拿去喂豬,豬是絕不會反對的。
婠婠三兩步奔入廚房,落落大方的與黑蛋對桌而視,她聞了聞桌上盛好的清粥,問到,“秀寧親自做的?我嚐嚐。”輕舀了一口放到嘴裏,又抿抿唇說,“風味很獨特啊。”
黑蛋雙目翻出白瓤,棄掉碗筷說,“虧你吃得下,果然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
“李道長是否山珍海味吃得多了,真的不錯呢。”婠婠替荊棘抱不平道,“反正奴家喝過的粥裏,這碗最令人難忘。”
黑蛋猶疑起來,“是嗎?粥應該就這個味道?”
“怎麼,李道長不會是連粥都沒喝過吧?”手裏的粥雖不是人間美味,但婠婠亦不願意有人對它詆毀,邊吃邊數落道,“你這種世外高人是如何長大的呀?”
黑蛋自曝,“從前沒喝過粥不可以嗎,我天賦異稟,自然與人不同。我吃過蓮子。”
“嗯,蓮子?”婠婠聽言下之意,似乎不是說他曾吃過什麼珍羞美味,而是一生隻吃過這樣東西,雖覺不可思議還是照此方向問到,“還有呢。”
“荷葉,蓮藕。”
婠婠等了一會兒,確定他已沒有下文,遂把驚詫的眼光投向款款而來的荊棘。荊棘理所當然的揶揄黑蛋道,“你是西湖裏的蛤蟆吧,盡吃蓮藕蓮葉也能長成這副模樣?”
“你管我!”黑蛋越發一本正經的說,“總之別的東西在我看來都很難吃,沒有半點營養價值。”
荊棘趴上桌頭,麵無表情的提出質疑,“不對,你應該還吃過一樣東西。”
“什麼?”黑蛋心中一驚,暗想:這丫頭又沒充當過我的消化係統,怎麼連那件事情都看得出來。
卻未想,荊棘純屬玩笑的道,“豬飼料啊,不然你怎麼這麼清楚它難以下咽?”黑蛋正自恍惚,任她的笑聲持續了好一會兒。
荊棘沒心沒肺的樂了一陣,婠婠卻眼見著黑蛋仿佛頭頂伸出一支煙囪,能噴火的那種。她預感玩笑要變成玩命,率先告饒道,“李道長饒命。秀寧僅是圖一時口快,你可別惱了。”
“我還沒把她怎樣,你護得這麼快?”黑蛋微怒道。
婠婠微眯著眼,話語裏連嗔帶捧,“李道長仙風道骨,氣量不同於凡人,自然不會把她怎樣,但奴家的心裏總會有點杞人憂天嘛。”
荊棘滿足的躲進婠婠懷裏,朝黑蛋吐吐舌頭,還支起鼻子裝起豬的模樣暗諷黑蛋。
“秀寧別鬧了,”婠婠嘴湊到她耳邊輕輕道,“瞎子都看得出你這位朋友已經生氣,觸怒了他,你不怕遭殃嗎?”
荊棘卻不以為忤道,“他那張臉本來就是黑的,你不要把既定事實當成突發事件。你可知人家生起氣來的樣子是眉毛鼻子倒過來滿世界亂飛的?”
一旁的黑蛋輕啟唇瓣道,“要用這具身體演示給你看嗎?”
荊棘忽覺脊背發涼,趕忙答道,“我家婠兒不想見識這麼詭異離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