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貪戀紅塵諸多怪(1 / 3)

初遇黑蛋時那副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高傲嘴臉,叫荊棘記憶猶新。兀自以為寄人籬下,身份天差地別,當時不敢有怨,此刻回憶起來,才生出辛酸和委屈。

如今大家同為神仙,雖然荊棘已經過了幾千年落魄日子,但能在輩份上將她越過去的,屈指都可數清。這枚黑葡萄蛋卻在她失憶那會兒把她當個小丫鬟呼來喝去,更可氣的是,在明知她荊棘是隻億萬年老龜的情況下還把她毀得跟什麼似的,將她在人世談的十幾場戀愛說得齷齪至極,甚至“罪人罪人”的叫喚。

倘若她金鼇島金身不碎,哪能過得這般窩囊。隻怪當初封神劫難時,一朝跌倒,萬神來討,沒來得及回歸真身就被迫分了元神。

神仙的準則裏向來沒有知恩圖報這一條,管這黑殼鵪鶉蛋在收集自身魂魄時費了多少力氣,荊棘便是準備賴賬了。

黑蛋極為了解荊棘的心思,略微惆悵的說到,“你三萬六千道殘魂,我勉強幫你收回來一半,其餘的可能再也找不回,包括某些記憶片段興許也石沉大海了。可你是個什麼樣的人不需要你再度說明,這幾千年裏我看的還不夠多嗎?”

“什麼意思?”荊棘臉上的笑容僵住,問起,“難道你一直在監視我?”

黑蛋沉默。房間裏隻剩婠婠嬌弱的呼吸聲。

“幹嘛裝了個深沉。”對方不願再講,荊棘更覺得這裏麵大有文章,督促道,“說啊,是不是我這些分魂在人間生活的那些年裏你都在暗處偷窺來著?”

黑蛋蠕動幾下嘴唇,終於結束沉默,“有些事終生不知道真相也沒什麼不好。但你如果真要知道一切,我會毫無保留的告訴你,可你聽完不會太開心就是了。”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盡顯疲憊,是他從來沒有過的表情。

這讓荊棘心裏突然一陣難受,好像翻開那段曆史就會活不下去一樣。逃避總不是解決的辦法,卻是行而有效的鎮痛劑,荊棘暫不打算深究了,因為她想掩耳盜鈴的繼續生存下去,在這個時代,和所愛的人一起。

“不開心的事就不要說了。我最先想知道的,是我還有多少時限?”她在問出這句話的同時,首先確定了婠婠已經熟睡。

就跟沒有帶任何氧氣設備卻潛入水中的人類一樣,荊棘如今的狀態其實很不好。空有一道元神,卻幾乎調用不到仙力,沒有能夠發揮出戰力的仙竅。與人不同的是,她原本的壽元就接近無限,在遠古時期甚至一個吐納歸息便是好幾年工夫,所以她要在這個時空生活,好似憋了一口氣深入海底的潛水員,隻是這口氣的長短,可能比凡人的壽命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然而她不能確定那時限的盡頭在何處,生命有如懸在刀尖上的頭發絲,刀鋒是否能將其切斷,要試過才知,但倘若試過之後斷了,便再也接不上。但要是永遠不試,且隨之任之,什麼時候刀落了下來,就來不及再逃。

荊棘隻是希望能跟婠兒多相處一段時間,雖然她以後必定有無數種辦法能把婠婠留在身邊,但最初的這段感情,她希望是可以潔淨到沒有任何神力幹擾的。

畢竟這具身體的時限如果到了,她再次出現時就會連樣子都與此時不同,這段感情發生前她對婠兒的某些欺騙隨之也會暴露。她可不願讓衝擊來得過早,要是一不小心把尚在萌芽階段的愛情衝垮了,便是流一太平洋的眼淚都填不回去。

愛情很脆弱,永遠不要試圖拿它來抵擋任何考驗,因為那隻會自討苦吃。荊棘在尚沒有談過一場戀愛的上古時代就清楚的知道這條鐵律。她親眼見證過無數號稱海枯石爛的愛情在時光過後都被當初許諾的人親手毀到渣都不剩。難道真的是不愛了嗎?或許隻是一瞬間的不在乎就讓愛情變得麵目全非。

她不知道能不能留住這份最初的純真,但要是自己都不去努力,還有誰會幫你?

天庭最嚴苛的一條規定就是禁製神仙戀愛,當初立約時並不是怕情情愛愛把天宮搞得烏煙瘴氣,而是因為“愛”這個字打敗過太多無所不能的神明。愛不是想要就要,想舍就舍,當它蠻不講理的時候,即便是神也殺給你看。

荊棘很怕死,特別是在剛剛脫離前一次的瀕臨死亡之後。

死過一次的人比較容易悲春傷秋,她不止是在跟時間做一場豪賭,靜下心來的時候,也會不時的想起秀寧姐曾說過的那句話,是她要我死,我還活著幹什麼。同樣的遭遇興許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這便是荊棘恍如一覺睡醒、重拾記憶後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