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白色窗紙上映出一個女人的身影。
“進來吧,外麵多冷。”女人叫我。
我推門進去。女人坐在床上,穿著一身紅衣很好看像新嫁娘。
“做吧,好久沒有人來看我了。”女人緩緩說道。
我掩上門,坐在一張椅子上。“我是來看小哲的,我們是同學。”
“呃,我知道。你多大了?”
“十一歲零五個半月,還有六個月我才算十二歲呢!”
“還有這麼算的!”她說。始終別著頭。
“我有時候也拿蠟燭來玩!”我說。
“這裏除了蠟燭就是油燈。我要走了點支蠟燭為我照路。我好害怕,害怕會迷路。”
“你要去哪裏,和我們順路嗎?”
“不順路,你們要回家,我要——小妹妹你怕不怕鬼?”
“呃?——不怕,我不傷害它它也不會傷害我吧。”
“呃,我轉過頭去你害怕嗎?”
難道她是鬼,是不是故意嚇我。“嗯——,不是變的很恐怖吧。”
“你看我呢!”女人轉過臉,看著我。
我來不及閉眼,女人一雙大眼,皮膚很白。“真好看!”
“我就是鬼,吊死的,——在你坐的椅子上吊死的。”
我蹭的跳起來。
“不用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既然你能到我這裏說明我們倆還算有緣。已經好多年沒有人跟我說話了。我一直坐在這裏等著,等著——”女人坐在床上自言自語,看上去並沒有要傷害我的意思。
“你——你死——很久啦?”我聲音有點發抖,畢竟見鬼不是件好玩的事!
“嗯,我數著外麵的柿子樹都落了二十次了。”女人說。
“你是——”
“我是小哲的姑姑。我死的時候是十八歲,我現在還是十八歲。嗬,嗬!”鬼也會笑。
“十八歲?”跟我一樣的想法,永遠十八歲!
“對,十八歲。我不想死,又不能不死,因為我有了孩子!我苦命的孩子。”女人撫著肚子。
“孩子?你才十八歲唉!”十八歲就會有孩子嗎?
“小妹妹,你不懂的。我十八歲有了孩子,讓人知道會被活活打死的。”
“孩子的爸爸呢,他不要你們了嗎?”想起了自己的爸爸,為什麼爸爸都這麼不負他們不喜歡小孩子嗎?
“他不是不要我們。有些事情我講了你也不明白的。因為我們的生活的年代相差了二十年。二十年前,如果一個未出嫁的姑娘有了孩子——唉,你怎麼會知道。你這麼小!”
“呃!”
“唉——不說給你又能說給誰呢!”
一聲歎息——蒼涼、孤寂!
“我自小沒有母親,是父親把我和哥哥帶大的。後來哥哥成親,我有了嫂嫂,就是小哲的媽媽。父親每天忙著幹活,哥哥成家後也很少理我了。一天,父親帶回來一個斯文的年輕人,個子高高的很清瘦。我正在院子涼衣服,他衝我彎腰點頭樣子很滑稽。我害羞的躲進房間。父親說他是有文化的讀書人,要住在我們家一段時間。他倒沒有讀書人的架子,每天和父親哥哥一起下田幹活。一次,我順手幫他洗了件衣服,他客氣的說:‘謝謝’。
嫂子生下女兒請他幫忙取個好名字。他說:‘叫小雲吧,像雲一樣自由飄蕩!’他說的每一句話都那麼有意思。
時間長了,我和他也熟絡了許多。他坐在院裏看書,我就坐在他五步遠的地方洗衣服。誰也不說話,但我們明白彼此的心意。一天晚上父親還沒有回來,哥哥去接娘家接嫂子。我坐在油燈下縫衣服,他借著燈光看書。燈光比現在昏暗多了,但一針一線我卻看得很清楚。他說將來要帶我一起走,離開這裏回我們的家。‘我們的家’我想著我們的家,針刺破了手指他湊過來捧著我的手問我‘疼不疼’。我們會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