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初中隻能辦結業考試,考高中或者考中專得去鄉中學,考試的前一天,老師們把參加中考的學生集中起來,然後送去鄉裏。這一天,隊部會張羅鑼鼓,給學生們戴上紅花,為他們送行,因此,這一天也非常熱鬧,算是大隊每年一次的獨特的節日。

送走秀葉後,肖正平沒有上山,而是去了二伯家——菌子越來越少,越來越不好找,他決定幹脆不采了。

這些天他每天上山都會帶回來幾根竹子,算下來,堂哥肖正文編的筐子應該夠賣了,剛好明天逢集,肖正平打算把筐子挑下去賣一賣。

肖正文的氣色好多了,肖正平進門的時候,他正坐在地上編筐,肖正平數了一下,大大小小的,足有十多個。

“哥,嫂子下地了?”

“嗯,鋤草去了。”

“那明天我不叫她了,你這大大小小的,摞一起我一個人就能挑下去。”

“十來個筐子,頂了天也就能賣個兩三塊錢,哼,都不夠你的零頭。”肖正文笑了笑,手裏的活卻沒有停。

“哥,這隻是個開始,俗話說萬事開頭難,好事兒慢慢會來的。”

“哎,”肖正文歎了口氣,“這幾天我看報紙,上麵都是反反複複的,不過對幹買賣這號事好像還是反對,平子,我這心不踏實啊!”

“正常,很多政策在正式頒布之前都得經過一番實驗和探討,其目的就是想看看社會的反應,另外還得給下麵的人一

點兒反應的時間。哥,老百姓都窮了幾十年了,上麵的人不會看不見的,你看著吧,最多一兩年時間,政策就會放開。眼下還有很多人跟你一樣不敢亂來,咱們就得趁大多數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開幹,要不然等政策下來,大家夥都明白了,那個時候就遲了。”

看著眼前口若懸河的小老弟,肖正文忽然覺得很陌生。

肖正平初中沒念完,成了街溜子之後,說起話來總是帶點兒粗口,別說這樣條理分明的分析政策了,就是好好說會兒話都不行。

如果說之前肖正文隻是覺得自個兒媽的嘴沒個準兒,那麼現在他覺得平子整個人都變了。

“平子,你這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都跟哪兒學來的啊?以前咋沒覺著你這麼能說會道呢?”

肖正平一愣,眼角剛好瞥到堂哥床上的報紙,便馬上解釋:“還不是跟你一樣,從報紙上看來的。”

肖正文停下來,朝床頭的報紙看了兩眼,“報紙上有說這些東西嗎?我咋沒看見?”

“哎呀,哥,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咱們得趕緊開幹。”

“好好好,開幹,開幹!那咋的,就從這十幾個筐子開幹?”

“不光是筐子,我今天過來就是跟你商量的。哥,你知道煙農賣煙不是每回都賣幹淨嗎,有一些不合要求的都會被打回來。”

“當然知道啊,咱爹煙袋鍋裏的煙絲不就這麼來的嗎?”

“對,這事兒我問過了,每年

打回來的煙不少,自個兒家根本抽不完,大部分都拿去茅房熏蚊子啦。”

肖正文眼珠子一轉,馬上明白肖正平的意思,“咋的?你想賣煙?”

“對啊,那些煙燒了多可惜啊,拿去賣錢不是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