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初抵之始的凶險(上)(3 / 3)

在紐約港靠岸的當天,我與養父來不及整頓裝容,匆匆辭別了戰艦上的已很親熟的戰友們,又登上了一列開往邊境的長途火車,追風逐日般地於四十六個小時後到達了那裏。在邊境線上,養父的另一位校友,多年前的生死之交,現任尤卡坦總督的威廉上校恭候在那裏。經過他的疏通,我們很快越過了那道其實很牽強的國界線,正式踏上了我那片在戰火中受盡煎熬與蹂躪的故土——墨西哥。晚些時候,我們又乘專車來到了尤卡坦的首府,梅裏達。在威廉的官邸裏,我第一次享用了家鄉的美食,隻是那香辣的口味令人難以消受,不過熱騰騰的玉米餅還是讓我著實飽餐了一頓,而且遠比我想象中的可口得多。

抵達尤卡坦的當晚,我徹夜發著高燒,養父和威廉急壞了,請來醫生檢查,原來隻是海上多日的顛簸,下船時吹了冷風,再加上水土不服,吃下去的食物在我脆弱又極易過敏的身體裏引起了不良反應,造成的急性病發症。更多的還是思慮過度了,醫生建議我靜養些日子,養父看到我在迷夢中囈語,輾轉不安的樣子也很心疼,但時間不等人呀,晚上路一天廢墟裏的聖物就多一份危險,聽威廉說,這些日子在奇琴伊察周邊的密林裏活動的探險家特別多,處於戰亂時期,出現這種情況是很不正常的,保守派和激進派的武裝勢力交鋒不斷,遊擊與伏擊時有發生,這些熱狂的投機分子和不知名的走私販簡直成了利欲熏心的亡命徒,眼看內陸就要被封鎖了,沿海的局勢也日趨緊張,卻不見他們抓緊時機,趕快逃跑。會不會是廢墟裏的奇異現象已經被人發現?這些亡命徒正是聞風而來的!一想到這些,養父無論如何也鎮靜不下來了,我在高燒的迷朦狀態中睜著幹澀的雙眼,隻看到他焦燥的身影在寬大的臥室裏疾步如飛地來回走動,那一夜,他催促著看護在床前的醫生為我量了不下二十次的體溫,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卻仍未退下三十九度,養父最後看了一眼溫度劑,便跌坐在木椅裏,再沒有了絲毫力氣。

威廉也沒閑著,淩晨三點一刻,他突然接到了從墨西哥發來的加急電報,是總指揮奧夫雷貢的臨時調令,命他於次日淩晨之前務必趕到首都,參加即將在那裏進行的彙戰。除了駐紮在省會的部分必要軍備,所有的軍隊和武器彈藥必須隨同他一起抵達墨西哥城。這無異於當頭一棒,威廉和養父怎麼也回不過神來,如此重大的臨時變動,令他們難以想出周全的應對之策。可是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威廉沒有回旋的餘地,他隻能帶著部隊上路,但為了照顧至交好友,冒著被告發就將受到軍事法庭審判的危險,他還是秘密安排了二十位精壯部下,留下來聽憑養父的調遣。隨後,他帶著幾位最得力的手下,到府邸的私人彈藥庫去,選了二十套精良武器,配備給了這些部下。養父也是軍校的高材生,指揮調遣的諸多事項便無需威廉多加關照了。四點整,他與養父匆匆握別,又為我留下了那支他已貼身佩帶了三十幾年的十字架,向我保證這件受洗之物定會護佑我平安歸來。東方的天宇透露出微薄淡藍的靜寂時分,夜色卻依然深濃,威廉的身影在一陣破竹般的馬蹄聲的伴隨下,如奔馳的疾風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