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沒事沒事,我隻是想給她一點建議罷了。”
“哦?那我也要洗耳恭聽了。”
插嘴的是意想不到的人。
“真弘學長!?”
“怎麼,你又鬧事啦?”
真弘的嘴角浮出微笑,嘻嘻地笑著說道。
在月光之下,蘆屋逐一望向珠紀眾人,然後緩緩開口:
“你們一無所知,也不打算知道,就想選擇犧牲?”
“……你在說什麼?”
“你大概已經發現了吧?珠紀小姐。”
蘆屋瞧向珠紀,微微地笑著。
‘——封印,為求護全封印之血。’
忽然,這段文字在腦海裏浮現,珠紀頓時感到一陣惡寒。
“你們保護的東西就一定是正義嗎?我可不這麼認為。”
‘鬼斬丸封印已弱,一人,願來生有幸,借血之力固其護界。’
(等等,這是……我在倉庫裏讀到的文章……?)
蘆屋笑了笑,真弘不耐煩地歎口氣,然後瞪著蘆屋。
“我討厭猜謎,給我直接說清楚,你到底知道多少?有什麼目的,想對我們做什麼?”
見到真弘咄咄逼人的樣子,蘆屋咯咯地笑了。
“這麼單刀直入啊,我喜歡,我想想……我什麼也不知道,我隻能說,我什麼都沒做,因為局勢一直在改變。”
“喂,你別太過分……”
“別這樣,拓磨。”
拓磨正要站上前去,但珠紀慌張地拉住他的手。
拓磨回頭看著珠紀,再瞪了蘆屋一眼,這才稍微放鬆手。
蘆屋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摸了摸下巴邋遢的胡渣。
“嗯,冷靜的判斷。”
“就算這樣,我也不會簡單放過你。”
真弘氣得卷起袖子,蘆屋卻是滿臉笑容。
“不,我想,你們應該沒空在這裏磨蹭,對不對?”
(他在說什麼呀?)
正當珠紀心中這麼想的瞬間。
——啪嚓。
腦袋深處隱隱作痛,仿佛有某種東西在呼喚自己。那是最近這陣子很久沒出現的痛感。
“……難道……封印出事了……?”
“我們快走,他們好像又下手了。”
“可惡!真弘學長、珠紀!現在沒時間和他廢話了!”
珠紀的一句話,讓拓磨發覺封印的異狀,隨即發足狂奔。
真弘瞪了蘆屋一樣,接著才轉身追在拓磨背後而去。
珠紀思索了一下,然後向蘆屋微微點頭道別,也追向二人。
雖然焦慮,但珠紀很高興。
因為她知道,自己和大家並沒有分道揚鑣她他們還是聯係在一起的。
※
最初聽到的,是有如金屬交擊的駭人聲響。
應該是有人在戰鬥。
“會不會是另外三人中的誰?”
珠紀詢問兩人,但拓磨卻搖了搖頭。
“……不,如果是他們在和敵人打,我們會感覺得出來。”
即使在談話中,珠紀等三人仍然以極快的速度,在樹林之間穿梭奔跑。
越靠近封印區域,傳入耳中的聲音也越發激烈。
鏘——!
珠紀眾人在封印區域的不遠處停了下來,不,是非停不可。
因為在那裏的是——
“……艾因、刺拜!”
珠紀壓低音量。
“那個混賬。”
站在前頭的真弘挺直腰杆正想站起來。
珠紀趕緊抓住他的手,搖了搖頭。
真弘回頭看珠紀,眉頭一皺,慪氣似的嘟囔:
“好啦!我知道。”
珠紀安心地笑著點頭。
他們藏身在一棵大樹的暗處,觀察艾因和刺拜的行動。
在月光之下,兩人正在和不知名的東西打鬥。
鏘——!
艾因退到後方,而刺拜一邊高速移動,一邊閃躲某種看不見的攻擊,每當刺拜揮動鐮刀砍下,就會發出仿佛砍中硬物似的鏘鏘聲,火花四濺。
不過,卻沒看到敵人的蹤影。
他們明明看起來就像在和敵人戰鬥,但現場除了他們之外就不見其他人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根本就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發生什麼事?”
“……是山神。”
拓磨的語氣顯得不敢置信。
“山神?那是什麼?它正在和那兩個人打鬥嗎?”
“……這附近的神靈都是歸它管的,算是個狠角色,平常不管發生任何事,它都不會插手幹涉,這次怎麼會……”
就在此時,刺拜的鐮刀劃出一道破風聲。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
空間扭曲,吼聲震耳欲聾,空氣隨之顫動,也震驚了珠紀眾人。
這陣響徹雲霄、撼動大地的吼聲,並非因為痛楚而發出。
而是憤怒。
碰碰碰碰碰!
比剛才更猛烈的爆炸音追趕在刺拜的身後,在地麵上穿出無數個大孔。
然而,刺拜卻氣定神閑地東閃西閃,或躲活避,偶爾也用鐮刀格擋。
地上再一次地,又被挖出一連串的洞。
這些不容喘息,眼不可視的攻勢,每一擊都具備了致命的破壞力,即使是旁觀者也能一目了然,不過——
鏘——!
透明之物和鐮刀相擊,在黑夜中散發出火花。
刺拜看似頗為從容,簡直就像是在享受戰鬥——享受奪取對手性命的快樂一樣。
在他沒有表情的臉上,竟也浮出一絲笑意。
“……根本就看不到東西嘛。”
拓磨回過頭來,對正在抱怨的珠紀說:
“山神非常強大,人類是看不到的……不,說不定那些家夥看得到。”
“……沒完沒了,讓開,刺拜。”
艾因忽然說話了,即使壓低了聲音,卻字字清晰可聞,這句話在戰鬥中聽在耳裏也極為顯著。
“我還沒過癮。”
刺拜用沒有感情的聲音回答。
雖然不帶感情,但珠紀聽得出來,他的語氣裏參雜著愉悅的神色,這使她感到相當毛骨悚然。
“太浪費時間了。”
艾因跨步上前,提勁握拳。
拓磨見艾因有了動作,全身也繃緊神經。
刺拜瞄了艾因一眼,接著飛往空中,和即將遭到破壞的空間保持距離。
“……邊境妖怪!吃我這拳,然後消失吧!”
拳頭如拉緊弓弦似的向後高舉,驚人的力量源源不絕地集中。
那個看不見的東西,一邊破壞地麵一邊逼向艾因,但艾因絲毫不為所動。
轟隆一聲,劈開空氣的聲音乍然大響。
就在這個瞬間,艾因就像要連同空間和敵人一起摧毀般,猛然轟出一拳。
驚人的衝擊波以艾因為中心,翻動地麵的泥土向外炸裂。
塵土漫天揚起,巨大笨重且肉眼不可視的物體應聲被擊飛——應該是這樣吧。
那個透明的物體重重摔落在地上,發出巨響把地麵翻起,也撞斷了數株大樹。
破壞力之強,連附近的地形都改變了。
珠紀眾人親眼目睹一切,驚駭得無法動彈。
心髒撲通撲通地跳,像在打鼓一樣,抓著樹幹的手也顫抖個不停,恐懼占據了身體,連呼吸都變得極為困難。
她沒有馬上尖叫逃走,是因為拓磨和真弘就在身旁。
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直到月亮被雲層掩蓋,她才終於呼出一大口氣。
轉頭看看拓磨和真弘,他們也一樣如釋重負似的呼氣。
“……山神被幹掉了嗎?連那麼強大的神靈,也這麼簡單就……”
拓磨低聲說道。
寂靜之中,艾因收手站在一旁,隻由刺拜一人走向封印。
真弘見狀,正要從樹後站出來,卻被珠紀慌張拉住。
“……不行!真弘學長,不行啦!”
“可是封印……”
“不行,現在不行!拜托你……”
二人的視線相交。
珠紀說什麼也不肯放開真弘的手。
(絕對不放,絕對不能讓你去!)
由於恐懼與過度用力的關係,手顫抖得極為厲害。
“……好啦!我知道了。你真是……”
真弘有氣無力地歎了口氣,隨即就地蹲下,珠紀也握著真弘的手不放,然後在他旁邊蹲了下來。
保護封印的姐姐已經大大減弱了,隻對靠近寶器的刺拜放出一道微弱的電光。於是刺拜站到大岩石麵前,舉起鐮刀一揮。
無聲無息地,岩壁就裂開了。接著,一個小小的洞穴,以及坐鎮其中的戒指便出現在眼前,死神順手把它拿出來。就在這個瞬間,強力的電流躥上珠紀的背脊。
“……!!”
珠紀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音。
(不行,現在不能被發現……!)
從太陽穴滲出的汗水,流過臉頰滴落在地上。
“你還好吧?”
身旁的兩人同時投以關注的眼神,讓珠紀心頭暖暖的。
“嗯。”
她麵前點了點頭,他們的手分別從左右握住了珠紀的手。
珠紀也緊緊地揮握他們溫暖的手。
似乎隻要這樣子,再痛就都能夠忍受。
“沒問題的,大家都會變得更強,所以……”
“……我知道,所以現在要忍耐,對吧?”
珠紀本來是想用微笑回應的,結果表現給拓磨看到的,卻是哭笑不得的奇怪表情。
頭痛頓時消退了。
抬頭一瞧,艾因和刺拜也消失在黑暗之中。
珠紀看著他們消失的空間經過十秒鍾。
(好,安全了!)
才大大地呼出一口氣,趁勢站起身來。
一鬆開兩人的手,剛才肌膚相觸而被汗水沾濕的地方,被風一吹就感覺冷颼颼。
和手的冰冷成反比的,是臉頰的暖意。
(牽、牽到手了……)
珠紀用兩手摸摸臉頰,整張臉果然是滾燙的。
“我們會變強的,下次絕對不會再輸了。”
真弘站起來,用沉靜卻充滿決心的語氣說。
拓磨也同意地點點頭。
“……抱歉,給你惹了不少麻煩。”
珠紀對拓磨的話輕輕搖頭。
“……一直給大家添麻煩的,是我才對。”
大家雖然在異界森林的冰冷沉寂中親眼目睹了壓倒性的力量,即使如此,他們仍然相信,也希望相信自己有辦法與之一戰。
※
“不會吧……卓大哥他……?”
晴空萬裏,頂樓的空氣爽朗清新,吹拂而來的風使人心曠神怡。
但對現在的珠紀而言,卻沒有心情享受這些。
“我幹嘛騙你,大蛇兄在巡邏封印時和敵人打起來,結果受重傷沒辦法動了……這種事別讓我再講一次。”
拓磨的表情顯得極為難受。
珠紀抵達學校,馬上就被拓磨拉到頂樓告知了這番話。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教人不吃驚也難,其他人也隻是沉默不語,什麼話都不說。
(卓大哥他……?一向成熟可靠的卓大哥……?)
由於太過於震驚,腦筋還沒意識到悲傷。
“他的腳傷不是才剛隻好沒多久……?怎麼會……”
珠紀不自覺脫口低喃。
自從上次慘敗以來,同時高中生的四人在頂樓經常碰頭,唯獨卓,在那之後就沒再見過麵了。
隻有一次,卓曾經打過電話到外婆家,要珠紀別擔心他,珠紀也就真的沒放在心上,現在向來,真是由衷地後悔莫及。
“不過,放心吧!我們是守護五家耶!和一般人不一樣,不管受到多嚴重的傷,隻要沒死就不會有事啦!”
真弘滿口安慰,要珠紀安心。
雖然珠紀知道,他說得這麼輕鬆,是為了顧慮到她的心情,而且珠紀倒也的確稍微放下心了。
“我要去探病。”這一次就算外婆不準,她無論如何一定要去。
“還有,我要跟他說對不起才行,身為玉依姬的我,如果能早點覺醒的話……”
縱然珠紀說得鏗鏘有力,但拓磨卻輕輕搖了搖頭。
“……不要比較好,你那樣做,大蛇兄又不見得會高興。”
“……可是我……”
“我想他那個人大概會說,與其煩惱那些,還不如多想些對策,看要怎麼保護封印。”
拓磨說完,凝視著珠紀的眼睛。
“不要想東想西,因為你笨笨的。”
“去做就對了,看自己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沒辦法的再慢慢去試就好,懂了嗎?”
拓磨的目光和語氣都帶著堅定,使得珠紀不由自主地點頭回應。
(對,就是這樣沒錯。)
現在卓出事了,那麼自己應該多加努力才行——
珠紀在心中立下決定,隻要是自己能力所及都要盡力去完成。
“你們說完了吧?有聯絡進來了。”
祐一突然插嘴進來。
“聯絡?”
“是的,婆婆送來的聯絡事項。”
慎司笑笑地望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外婆送來的?)
拓磨和真弘好像也才剛知道,表情訝異地看著祐一與慎司。
“今後,我們四人分成我和慎司、真弘和拓磨兩組分別行動,這也是大蛇兄的指示,說單獨行動太過危險。”
真弘、拓磨和珠紀,不約而同地點頭認同。
“我和慎司負責巡邏封印,既然正麵對敵贏不了,那就由擅長迂回戰術的我們巡邏,就算打不贏,要逃的話也比較方便。”
雖然明知道這番話說得沒錯,但心裏還是不服氣,於是真弘噘起嘴來表達抗議。
“那我們要幹嘛?該不會到了這種時候,才叫我們什麼都別做吧?”
聽見真弘這句不滿的抱怨,祐一向來沒有表情的眼眸竟然亮了一下。
連慎司也像在看戲般淺淺微笑。
“真弘和拓磨負責護衛玉依姬,現在封印的數量已經減少,所以敵人對玉依姬下手的可能性極高。”
拓磨與真弘以及珠紀三人,互相對看了幾眼。
“……護衛?不是一直都在做嗎?”
拓磨代表珠紀等三人,提出這樣的疑問。
“聽說要二十四小時,不分晝夜——”
祐一直截了當地說道。
“喔,原來要改成這樣啊,那就和以前的不同了,可以保護得更緊……喂,等一下,二十四小時——!?”
獨自點頭稱是的珠紀大叫一聲,差點把頂樓震翻。
“哇,珠紀學姐,你吐槽的反應真棒!”
珠紀也管不了了慎司那句不值得高興的稱讚了,手足無措地向佑一追問。
“……呃,也就是說,該不會連睡覺都……啊——不對,該怎麼說……是要我們住。住在一起這樣嗎?”
“……不可能吧!”
“拜托千萬不要。”
對珠紀的哀求。真弘和拓磨也站在同一戰線。
不過佑一卻以一貫事不關己的表情回答:“就是這樣。”
“喂。喂喂!再怎麼說,我們是男生耶!”
“真弘學長!你怎麼臉紅了!難道你……是不是在想奇怪的事……!”
“臉紅?才。才沒有咧!我看你才是吧!臭美咧,我又不是神經病,鬼才會對你想奇怪的事!”
“說我臭美……真沒禮貌耶!”
“……我的頭開始痛了……這個決定已經確定了嗎?”
拓磨重重歎著氣提出質問,於是,慎司笑容滿麵地代替代替佑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