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世.元年
皚皚白雪中懸崖峭壁之上,一對情侶手牽著手,後麵是呐喊的追兵,前方是雲霧繚繞的深淵,一顆石子掉下去,連個聲音都聽不到。
喊殺聲與腳步聲逐步逼近,情侶像往常一樣,平靜的看著對方。
男:“如果有來世,我們一定要在一起。”
女:“如果我丟了,怎麼辦?”
男:“那我就去找。”
女:“找不到呢?”
男:“我就一直找,你要等我。”
女:“好,我等你。”
男:“可我,一輩子都找不到你,怎麼辦?”
女:“那我,就等你一輩子……”
二人相視而笑,雙雙跳下深淵……——
一——
“破爛妹來了……打她!打她!”
破舊的居民樓下,一群“埋伏”在垃圾桶旁邊的男孩兒們,嘻嘻的作笑。小石子劈裏啪啦的落向一個撿垃圾的女孩,一身破破的棉襖,臉髒兮兮的,十幾歲模樣。這種“偷襲”她不記得是第幾次了。
“我做錯了什麼,你們為什麼這樣對我!”
一記石子扔了回去,啪地正中小男孩的額頭。鮮血從眉梢落向眼角順著輪廓落下,小男孩“哇”地大哭著跑上了樓。不一會兒,陽台的窗戶咣當一聲打開,一個中年婦女探出頭來,星星魚魚圈圈叉叉的破口大罵起來。
“怎麼回事!”轉角處,一輛滿是鐵鏽的三輪帶車吱吱嘎嘎而來,騎車男子,中年模樣,蓬頭垢麵。今天臘八,他在家具城門外等了整整一天的活兒,一無所獲。
“老林啊,你要好好教育教育你家閨女!這般大了還欺負小朋友!真不要臉!”說著,陽台的窗戶咣當一聲關上了。
“啪”地一聲脆響,男子抬手就是一巴掌,實實的落在女孩被凍的冰冷的臉上。
女兒捂著臉,眼中噙著淚水,卻一直沒有落下。她抖了抖嘴唇,輕輕的話語透著些許委屈和哀怨:“爸爸,他們用石子丟我!”
“跟我回家說。”爸爸片身下了帶車,一手擰著她的耳朵,一手推著他的三輪車,狠狠的說:“你這個拖油瓶,總是給我惹事。看我回家不收拾你!”
“破爛妹髒兮兮,醜八怪!”孩子們呼啦一聲跑開了。
女孩叫林雪,出生時,家中所有笑臉霎時間淹沒在一頓唉聲歎氣中。孩子白白胖胖,臉肉嘟嘟的,沒有畸形,不是怪胎,健健康康的,但她卻是個女孩。
所有人都是哭著落地,她卻對每個人笑,而回應她的,卻是一聲聲的帶著遺憾的歎息。
敲門聲響了……
“哎,報什麼喜啊,是個沒把兒地!”
奶奶應聲開了門。隻見一個青年站在門前,一身黑衣。麵很生。
怎麼穿了一身黑衣?上下一點顏色都沒有?這是給人奔喪呢?
如果是孫子,她一定會這樣罵他,可惜不是,她又不想得罪這個人,所以想想也就算了。
“花開,花謝,緣起,緣滅。緣起,你在人群中,緣滅,你已在天涯。問世人何為緣?豈料繁星一鬥,豈料曇花一現。”……
奶奶上下打量著青年,不知他叨叨咕咕的說些什麼。
這人……神經有問題?
泛著迷糊時,手中被人塞了個涼涼的東西,她攤手一看,是塊紅色的石頭。不明白這石頭的來曆,抬頭想問時,青年卻不見了。
將那紅石頭遞給爸爸,爸爸雖然沒什麼文化,但一眼看出那東西還能換幾個錢的。
“看看孩子吧。”
“不了。”
拿起紅石頭,爸爸一臉嫌棄的跟著他的帶車兄弟們喝酒去了,不想再多看一眼。隻是因為,她是個女孩。
奶奶看著天上飄著的皚皚白雪,隨便為她取了這個名字後,也嫌棄的走開了。
爸爸拉三輪帶車,奶奶和媽媽靠著為餐廳摘菜包餃子,每個月隻有那麼一點點錢,三個人都不夠吃,現在又多了個繼承不了香火,將來又指望不上的女孩子吃白飯,沒有在深夜把她扔到垃圾桶中,已經對她是很仁慈的事了。
她在嘲笑和奚落聲中成長,轉眼就是十四年。沒有保護,沒有照顧,沒有疼愛,她就像暗處的一隻被遺忘被無視的小狗,孤零零的,也沒有人願意跟她做朋友。可她卻相信,一直有那麼一個人,在某個角落等著她。而這個人是誰,她卻說不清楚,弄不明白。
這一年,所有的同學都在準備中考,而林雪,卻隨著爸爸的一句:“一個女孩兒,要什麼發展!”她便輟了學——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