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特定的時間(1 / 1)

然後我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子從我們身邊擦肩而過,那一瞬間我覺得似曾相識,他像極了父親,斜飛的濃黑的眉毛,如星的眼睛,挺拔的鼻梁,如刀片般薄薄的嘴唇。父親背對著他沒有看見,我想叫父親,可是他已經走出了客棧。我望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很難過。

然後我們聽見樓上人群驚呼的聲音。

當我和父親趕上去的時侯,我看到一個倒在‘血泊申的人,他的血從他的身下流淌出來,像是江南婉轉的流水,四散奔流,漸漸在風中變成黑色。然後我發現他咽喉上的傷口,一劍致命,而且傷口呈現詭異的藍色,我知道劍鋒上淬有劇毒,而且就是那種西域紅蓮汁液中的毒。而且那個人的咽喉上,有朵鮮豔如火焰的紅蓮。

我轉身對父親說,我沒有殺他。可是我發現父親根本沒有看著我,他隻是一個人神情恍憾地低低地說著兩個字,而且那兩個字很奇怪,"那是我的名字。

父親一直在念,蓮花,蓮花,蓮花……

初十日,北星側移,忌利器,大利北方,有血光,宜汁浴,誦經解災。

那天的黃曆上這樣寫到。

那天早上娘很早就起來,她的頭發挽起來,精致的發銀,飛揚的絲衣,手上拿著我的唱月。

娘,你要到什麼地方去?

去見一個天下無雙的殺手,我想看看是我天下第一,還是他天下第一。母親的頭發在風中依然絲毫不亂。我看到她的笑容,恍憾而迷離。

娘,你可不可以不要去。我心裏突然有種恐懼,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

不行,這是二十年前的約定。蓮花,你等著我回采,我會成為天下第一的殺手。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莊的大門口,她的衣裳飛揚開采,我突然覺得蓮槳像隻欲飛的蝴蝶,可是我怕她再也飛不回來。

那天我一直等到晚上,山莊裏已經點燃了桶黃色的燈火,屋糖下的宮燈亮起,柔和的燈光從我的頭頂籠罩下來。

當我聽到北麵山上傳來的厚重的晚鍾聲,我站起來,然後告訴婆婆我要出門。

婆婆拉著我的手,望著我。我對她微笑,我說婆婆,我隻是去找我娘,我很快回來。

我在麗水的南麵看見了我娘,還有我在客棧裏看到的那個會唱小調的男人,當我趕到的時侯我剛好看到那個男人的劍鋒劃破我娘的咽喉,鮮血如同飛揚的花瓣四散開來,洶湧地噴灑而出,落在草地上。母親手中的唱月跌落下來,砸在草坪上,沒有聲音。

我輕聲地呼喚我娘,我說,娘,娘。然後她轉過身來望著我,綻放了一個笑容,笑容幸福而滿足,在她死的時候,我也在她身邊。我娘的身體倒下來,倒在我的懷裏,她伸出手撫摩我的臉龐。我看到她的眼角流出了一滴淚,那是我第一次看見我娘哭,也是最後一次。她伸出手,指著那個男人,然後我聽見她喉嚨裏模糊的聲音,她說,他……是他

我抱緊我娘,小聲地說,我明白,娘,我會為你報仇。可是,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娘的手就從我的臉上跌落下去,我看到她安靜的麵容,蕩漾著幸福。

我拾起地上的唱月,然後抱著我娘離開。離開的時候那個男人在背後叫我的名字,他叫我蓮花。

我沒有回頭,可是卻停了下來,然後我對他說,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那你應該知道我是江南第一的殺手,可是你卻在我麵前殺死了我娘。

那個人沒有說話,我聽見他歎息的聲音在夜色的冰涼水氣中彌漫開來。他突然問,你家是不是有個婆婆?

我沒有回答他,抱著我娘離開。

眼淚從我的眼睛中大顆大顆地掉下來,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個人的眼淚有這麼燙。

我忘記了那天是不是秋天,可是我卻清晰地記得在我離開的候,周圍開始大片大片地掉葉子,掉在我的肩上,掉在我娘的臉上。我突然想起我娘曾經對我說的話,她說,每個人在死的時候都會回到自己的家鄉,落葉歸根,那些無法回去的人,就會成為漂泊的孤魂,永世流放。

娘,你不要害怕,我馬上帶你回家,回到蓮筋山莊,你還是要教我繼續練劍,還是要撫摩著我的臉龐,叫我的名字,蓮花。娘,你不可以死,因為你就是我的天下。

當我離開那片彌漫著我娘鮮血的草坪的時候,我再次聽到那個男人的歌唱:燈影槳聲裏,天猶寒,水猶寒。夢中絲竹輕唱,摟外樓,山外山,樓山之外人未還。人來還,雁字回首,早過忘川,撫琴之人淚滿衫。揚花蕭蕭落滿肩。落滿肩,笛聲寨,窗影殘,煙波槳聲裏,何處是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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